『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三百九十五章 少了个人
井城的援军终究没能抵达历城，他们再次折返，这次去的却不是井城，而是鸿鹄关。
一路上楚椒想了很多，想起过鸿鹄关那斑驳的城墙，想起过当归和班家兄弟的安危，也想过厮杀会有的惨烈……却没想到，等他们到的时候，鸿鹄关竟然风平浪静。
没有厮杀，没有敌军，也没有……人。
怎么会……
难道已经赢了吗？
可是就算赢了，也不该如此空荡。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好像这座营寨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心脏骤然攥紧，楚椒催马往前，一直走到营寨前，才有人出现阻拦，“来者何人？”
楚椒紧绷的身体一松，有人的，这里还是有人的。
“我，我是……”
声音莫名战栗起来，好在林葳一直跟着她，闻言立刻开口，“是姑娘，快开门。”
将士连忙抱拳后退，打开了营寨大门。
先前在外头，只觉得营地空荡，如今走了进来，才发现这里是真的空，一眼看去，几乎瞧不见人影。
“人呢？”
驻守鸿鹄关的兵马呢？将领呢？
目光扫过周遭，熟悉的人脸她一个都没有看见。
耿不顾，班明，班书……还有，伏尧。
“人都去哪了？”
将士抬头看过来，眼眶微红，却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意思？
楚椒不自觉加重了语气，“说话啊，有什么不好说的？”
将士低下了头，肩膀颤动起来。
这幅样子，让人不寒而栗，楚椒猛地后退两步，声音骤然拔高，“我问你，鸿鹄关的人呢？都去了哪里！”
林葳也有些急了，从看见空荡荡的营寨开始，他心里就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可他不如楚椒克制，上前一步就抓住了将士的衣领，“姑娘问你话，营寨里的人都去哪里了？公子呢？耿将军呢？”
将士抬起头来，眼眶更红，却什么都没说，只抖着手指向北边。
两人顺着那方向看了过去，出关了吗？
“是不是去追击敌军了？”
林葳喃喃开口，楚椒没有说话，只是爬上马背，朝着关外就冲了出去。
隔着一道关门，关外还残存着厮杀过的痕迹，只是血色早已发黑，有些尸体已然被野兽啃食的只剩白骨，显然停战已经有几天了。
可这不对。
如果只有这么多尸体，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驾！”
她一抖缰绳，再次朝北行去，不需要引路她就知道该怎么往前走，因为地上全是零星的尸体。
血色也慢慢厚重起来，大片大片干涸在泥土里，看久了，楚椒几乎忘了泥土本该有的颜色。
林葳带队追了上来，“姑娘等等，当心北狄残兵。”
楚椒没有说话，只是催马继续往前。
血色越发浓重，不只是地面，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道都没有散去。
拐过一道矮坡，马匹骤然停下，不安地嘶鸣起来。
楚椒抬眸，瞳孔巨颤，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她也算经历过数次大战，最凶险的战场也去过，可头一回知道，尸横遍野，人间地狱……竟不是夸张。
身前身后，仿佛两个世界，一眼过去，几乎看不见尸体的尽头。
野兽路过，甚至都不曾撕咬。
“这是……”
林葳也勒停了马，瞳孔巨颤，显然也没有想到几里之外，是这样的情形。
片刻后，他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浑身一颤，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公子？耿将军？”
他喃喃喊着冲到尸体前翻找，身后的将士们也跟着下了马，在尸山血海里穿梭，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不是，不是，还不是……
将士们翻找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公子？！”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却始终无人回应。
悠长的哨声忽然响起，将士们纷纷回头，是楚椒正在吹哨子。
那是呼唤当归的声音，每次吹响，当归就会挣脱马厩的束缚来找她，这次，它还能听见吗？
声音顺着风远远飘出去，可她等了又等，口哨也吹了一声又一声，却始终没有熟悉的身影闯进眼帘。
当归没来，人也没来。
可所有人都没动，都在等着。
他们盼着有人能给她回应。
谁都不想从尸体里，看见自己熟悉的脸。
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天地寂静，他们听不见任何回应，任何。
楚椒颤抖着放下手，“驾。”
她催马继续往前，马蹄却被尸体绊倒，她瞬间摔了下来，林葳连忙扶住，“姑娘，当心。”
楚椒胡乱地点点头，眼前却一阵阵眩晕，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楚。
姑娘，姑娘……
耳边仿佛有人开口，她听不清楚，总觉得嘈杂又缥缈，吵得人头疼……她的头，好疼。
她抬手死死掐着额头，剧痛涌上来，却仍旧带着虚幻的不真实感，直到手腕被紧紧抓住，擂鼓一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才终于从恍惚中回神，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姑娘，你怎么了？”
这声音……
她骤然转头，耿不顾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虽然月余不见，他已经沧桑憔悴了很多，可她仍旧认了出来。
“耿将军，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她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又看，随即目光看向他身后，伤了眼睛的班明出现在眼前，目光相对的瞬间，他低头见礼，再往后，是脸上多了道疤的班书。
他和班疾，不像了……
可人活着，活着就好。
她颤巍巍站起来，往他们身后去看。
将士们满身血污的身影映入眼帘，还有很多人活着。
她迈开脚步往前，贪婪的一遍一遍看着他们，眼底的亮光却慢慢战栗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