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三百九十四章 以身为棋
“公子,您真的确定,他们会被引到虎口狭去吗?”
耿不顾额头都是汗,看着关外密密麻麻的人,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兵临城下的情形他见过无数次,本不该如此失态才对,可这次不一样。
且不说大部分兵马都被调离支援井城和历城,单单只是北狄的气势,就不容人小觑。
七八岁的孩子,年过六旬的老叟,甚至是健壮的女人也都穿上了皮甲。
全民皆兵,这是倾国之战。
北狄此次,是抱着亡国的决心南下的。
他们的日子,可能真的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所以才会如此不计后果,拼死一搏。
耿不顾理解他们的求生之心,可他们身上,也担着护民之责,决不能退,一步都不行。
“会的。”
伏尧淡声开口,平静得毫无起伏的语调,却让耿不顾放下心来,他相信伏尧的判断,虽然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到北狄非去不可的理由,但既然他说了,他自然就信。
“那末将请命,去做这诱敌之人。”
伏尧却摇了摇头,“你坐镇鸿鹄关,领兵者,我另有人选。”
耿不顾有些诧异,叶春柴定支援井城,林葳南下历城,如今的鸿鹄关,除了他再没有伏尧的得用之人,他还能用谁?
他翻来覆去都没能想到人选,直到大军准备出关迎敌,他才看见伏尧牵住了马匹,他瞬间惊了,快步上前将人拦住,“公子要亲自去?这不行!”
他不想看,可目光还是落在了伏尧腿上,这些日子,樊州大乱,即便伏尧有意遮掩,可他站不起来的事情,耿不顾还是察觉到了。
所以当时伏尧命叶春率右卫南下的时候,他很难理解,大战将至,他理应将最信任的右卫留下才对,可他偏偏没有。
可现在,他隐约窥到了一丝苗头,因为最信任,所以才要保全,可为何保全……
“公子是信不过我吗?我才是最好的诱敌人选。”
他语气更急,死死抓着缰绳,不肯放行。
伏尧的手附上来,手背上的血痕清晰可见,先前的牙印伤口,因为屡次复发,逐渐腐烂,不得不剜去了血肉,他却仍旧没能改掉自残的行为,所以那伤只能剜了又剜,如今整个手背一片血肉模糊,看着颇为狰狞。
可那只手却十分有力,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他的手,“擒贼……先擒王,我去,他们才会入局。”
耿不顾这才明白他笃定的缘由何在,心脏猛地坠了下去,开口想说什么,可又顾及着被人听见,只能半跪下去,压低了声音,“可公子这幅样子,怎么自保?万一你计划出了变故,万一左卫救护不急,万一你的身体……”
“哪有那么多万一?”
伏尧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不顾兄,我信你能做好,这个……”
他将一份卷轴递了过来,“收好它,该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耿不顾垂眸看了两眼,却迟迟没有抬手去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这让他根本不想接下伏尧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卷轴却被强行塞进了他手里。
他被迫握住,嘴唇颤动几下,才无措开口,“那……什么时候,才算是该打开的时候?”
“到了那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伏尧没有和他多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抓住缰绳,借力跃起,跳上了马背。
没了轮椅在侧,他仿佛又变回了先前意气风发的大公子,战无不胜,无所畏惧。
班书班明催马跟上来,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他身侧。
耿不顾还想说什么,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别的要交代,可伏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拨转马头就带着大军往关口走,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大门轰然打开,门洞之外,是如同深渊一般乌压压的北狄大军,带着能吞噬一切的蓬勃战意。
耿不顾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关门却轰然合上,将方才出城的大军隔绝在外,仿佛阻断了一切退路。
兴头控制不住地的颤动起来,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卷轴,慢慢攥紧……
“这是……”
一封卷轴被递过来,楚椒微愣,有些诧异,“什么东西?”
林葳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公子让我带着的,他说如今的形势,姑娘怕是会被困在历城,吩咐末将带上,若是碰见姑娘,就给你。”
楚椒指尖颤了一下,却没有接,“他的东西,我就不要了。”
林葳神情尴尬,他没想到两人如今能生疏到这个地步。
“姑娘看一眼吧,这大老远的,末将都带过来了……”
“那就扔了吧。”
楚椒拨转马头,往历城去,既然林葳如此笃定井城无事,那他们自然是要回援历城的。
“姑娘。”
林葳在她身后再次开口,“公子说,最后一样东西,从今以后,他都不会再搅扰你,请您看在当归的面子上,收下吧,至于收下后是看是扔,末将决不敢插嘴。”
楚椒动作一僵,马匹也停了下来。
林葳催马走近,再次将卷轴递了过来,语带恳求,“姑娘,请收下吧。”
楚椒指尖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拿过了卷轴,却是随手就扔进了路边的枯草里。
林葳跟着看了一眼,随后轻叹一声,竟是真的什么都没说,只是下令就地扎营。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急行军,已经人困马乏,再加上前方不远就是敌军,他们确实需要好生修整,备战迎敌。
楚椒也没有阻拦,翻身下马,坐在篝火旁休息。
脑子里,却都是方才的那支卷轴。
伏尧……会给她什么东西。
目光不自觉后移,犹豫再三,她还是走过去捡了起来,火光下,那卷轴清晰起来,却是越看越眼熟,这该不会是……
她解开卷轴,熟悉的笔迹和话语映入眼帘,正是她和伏尧的婚书。
心头猛地一颤,她虽笃定两人之间没有情分,却从未想过这封婚书会被送回来,不要烧了就是,不该被送回来的,还是借着林葳的手,这么远送过来……
就好像是……
先前就有的极为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来,她摁住越来越疼的头,一把抓住林葳的手,“你说实话,鸿鹄关情形,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