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马蹄声渐行渐远,寒风卷着庭院里残存的血腥气灌入大门。
正堂内,此刻只剩阿妩、萧君赫与谢无妄,以及隐在暗处的红衣。
“哐当!”
谢无妄大步上前,将横刀重重贯在沙盘边沿,震得几面指代关隘的红旗东倒西歪。
他死盯着嘉峪关的豁口,往日里的散漫荡然无存,眼底凝起骇人冷光。
“莫儿,朝堂那套规矩太慢了。”谢无妄眉骨微压,嗓音沉戾。
“真指望兵部去调集二十万大军迎战,光是点卯、拨粮、分马、排阵,少说得耗去半个月。北境的百姓等不了。”
阿妩没有接腔,指尖依旧沉沉压在沙盘的关隘处,眼帘微垂。
见她沉默,谢无妄不再废话,反手探向怀中,抽出两枚硬物,“铛”地一声,干脆利落地砸在她手畔的木沿上。
一枚,是刻着狰狞兽面的黄铜‘绿林令’。
另一枚,是暗嵌银鳞的寒铁‘水龙令’。
两块令牌砸落的瞬间,萧君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认得这东西。
当年龙鳞卫耗费两年心血也未能摸清的江湖暗网,核心枢纽竟就是这两块铁疙瘩。
绿林令啸聚天下七十二路山寨,水龙令号令江南大小水匪。
这两块牌子一旦现世,抵得上千军万马。
谢无妄双臂撑在沙盘木沿,屈指用力叩了叩那两枚令牌,一并推至阿妩眼底。
“庙堂的软骨头护不住大燕,我漕帮的江湖来护!”他咧嘴,扯出一抹狠戾冷笑。
“二十万蛮子想吃饱饭南下?老子让他们连一粒江米都咽不下去!”
迎上阿妩审视的目光,谢无妄嗓音粗哑铿锵:
“江湖人上阵,不用朝廷发饷。手底下跑船的弟兄,喝口凉水、啃口干粮就能拼命!
至于七十二路山寨的好汉更不必说,祖坟都在这片地界上,蛮子的马蹄敢踩过来,
无须发话,他们自己就会抄家伙!”
“现在能凑多少人?”阿妩紧盯着他,视线锐利。
“漕帮本部三千精锐,沿江分舵再拔五千。绿林令一发,各路水旱寨子少说能聚起两万人。”
谢无妄粗粝的指腹猛戳在沙盘上,正中北狄大军身后的补给线。
“这两万多人确实不懂排兵布阵,但若论烧粮仓、断水源、钻林子打闷棍,一个能顶十个用!
蛮子二十万人马,战线拉得越长,粮道就越脆。老子带人钻进去,把他们的粮道搅成一锅烂粥,
不出半月,他们自己就得崩!”
阿妩盯着沙盘,静默了五息。
随后,她抬起眼,清冽的眸光直指谢无妄:“准。”
她抬手将水龙令推还回去,又端详了眼那枚绿林令,随意抛回桌案。
“但光有刀,没有眼,那是送死。”
阿妩稍稍偏头,视线扫向门外:“红衣。”
廊柱的阴影微微一晃,一道身影无声落入门槛内侧,单膝点地。
“即刻起,长夜司最精锐的十二组暗探,全部划拨给漕帮调遣。”阿妩下令。
红衣余光瞥了谢无妄一眼,垂首抱拳:“属下领命!”
调度落定,阿妩未再理会旁人,素手探向沙盘,连拔三面红旗,“笃、笃、笃”三声闷响,
分别精准地钉在嘉峪关、北狄粮道与京畿重地之上。
她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我只说一遍,都听好了。”
“第一路,正面阻击。”阿妩手中朱笔压在嘉峪关的红旗上,冷眼扫向半步外的男人。
“萧君赫,你刚发出去的密令,必须让你的龙鳞卫在关外死咬。不求杀敌,只求拖延,把北狄大军的行军速度死死压住。
每多拖一天,我后方就多一分胜算。”
萧君赫于半步外深深垂首,嗓音沙哑却不避不让:“主子放心,龙鳞卫定死战不退,替大燕争出这七日。”
“第二路,断其后路。”阿妩视线上移,看向谢无妄。
“哥,暗探做你的眼。你带漕帮与绿林人马绕至敌后,全力摧毁他们的辎重。
既然南下,我就要这二十万蛮子一粒粮食都吃不到。”
谢无妄横刀一顿,震出铮然刃鸣。
龇牙一笑,他眼底戾气横生:“正合老子胃口。”
“第三路,我坐镇京城。”
阿妩手腕微顿,指骨霍然叩在沙盘的京畿重地上。
“等赵安连夜抄完那十几家的浮财,足够先喂饱第一批正规军。
七日之内,我要这二十万大燕兵马开拔北上,碾碎这帮蛮子!”
谢无妄霍地一拍大腿:“成!”
他一把抄起案头的双令,大步向外走去。
跨出门槛时,他脚下一顿,回头冲阿妩扬了扬拳头:
“莫儿,等哥的好消息。”
言罢,人跃上院墙,隐入夜色。
红衣如影随形,无声跟上。
冷风顺着洞开的殿门倒灌,吹得残烛剧烈摇晃。
阿妩立在沙盘前没动,纤指还压在嘉峪关的豁口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二十万,这个数字重如千钧,压得她单薄的双肩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与此同时,长街尽头的深巷,猝然被女眷凄厉的尖叫与肃杀的铁甲铮鸣撕裂。
京城的夜,见血了。
城南,永安侯府。
“砰!”
朱漆大门被暴力踹开,沉重的门板轰然砸碎了一地冰碴。
赵安拖着微跛的左腿,挟着一身凛冽杀气跨入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百名煞气腾腾的锦衣缇骑。
“唰——”
绣春刀齐齐出鞘,森寒的刀光顿时照亮了整座庭院。
永安侯裹着名贵的厚貂裘,由下人跌跌撞撞搀出正厅,气得胡须乱颤:
“放肆!老夫乃三朝元老,你们长夜司竟敢……”
话未说完。
赵安直接跨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记重光狠狠一巴掌抡了过去!
“啪!”
老侯爷的脑袋顺着力道被打得歪折过去,整个人伴着两颗飞出的带血槽牙一起跌砸在廊柱下,
名贵的貂裘顿时沾满了泥污。
“三朝元老?”赵安歪着头轻嗤,半垂的眼里透出疯狗般的凶光。
“北境三座城的百姓正被蛮子当两脚羊宰,你这元老倒是在京城裹着貂裘睡暖床,好大的福气。”
他嫌恶地甩去指骨上的血沫,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搜!这府里但凡值钱的死物活物,全给老子搬空!敢多嘴的,就地拔舌!”
修罗般的缇骑转瞬便涌入了后院。
侯府管家刚想扑上来哀嚎,便被两名缇骑当胸一脚踹翻,强行按跪在墙根下,长刀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