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忽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大笑。
这笑声震得大堂嗡嗡作响,本就吓破胆的朝臣们更是缩成了一团鹌鹑。
谢无妄压根没拿正眼瞧那些无能的朝臣,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莫儿说得好!”
随即转头盯向那个吓尿裤子的官员,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老子在漕帮跑了这么多年船,就没见过自家院子进贼,
主人先想着搬家的道理!就你们这群软脚虾,还天天在朝堂上拿俸禄?连老子手底下的船夫都不如!”
萧君赫冷眼看着谢无妄在那儿大呼小叫,不动声色地敛去眸底的阴郁。
他熟练地去角落取来一把条帚与木簸箕,走到被阿妩一掌劈碎的紫檀书案前,弯下腰,默默将满地的木屑扫净。
一名瘫在后排的官员,眼角余光忽地瞥见那个正在扫木屑的高大背影。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待看清那凌厉却卑微的侧脸时,喉间猛地一咯噔,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这长夜司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殿!
堂堂大燕天子,竟在这儿给人扫木屑?!
死寂中,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户部老尚书终是扛不住这骇人的威压,“扑通”一声跪爬到阿妩脚边。
“司主明鉴啊!不是微臣长他人志气,是实在打不起啊!”
老尚书满脸鼻涕眼泪,脑门砸在地上砰砰直响:“咱们大燕刚平了内乱,国库空得都能听见回声!
二十万大军出征,光是头一个月的粮草冬衣就要几百万两白银!
微臣就算把户部衙门拆了卖木头,也凑不出这笔银子啊!”
阿妩居高临下地看着涕泪横流的户部尚书,神色如寒潭,无动于衷。
没钱?没粮?
她冷眼扫过这群脑满肠肥的官老爷,眼底掠过嘲弄。
国库是空了,可这帮人自家的私库,哪个不是金山银海?
平时中饱私囊,如今国难当头,竟敢跑到她长夜司的大堂上哭穷,玩这种一毛不拔的戏码。
阿妩偏过头:“安儿。”
赵安跨前一步,随身佩带的绣春刀与短屠刀磕碰出冷音:“在!”
“城南那十几个世家大族,是不是好久没给长夜司上供了?”
阿妩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骨,语气轻描淡写,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平时把国库当自家钱袋子,现在跟我说没钱?”
她冷嗤一声,反手将一枚玄铁黑令重重砸在老尚书的脸上。
对方痛呼一声,令牌当啷落地。
赵安上前,弯腰拾起那枚沾了点血丝的令牌,拇指抹过上面的铁纹,咧开嘴笑了。
眼底那股属于锦衣缇骑的疯狗戾气,再也按捺不住。
“点齐人马,今夜倾巢出动。”阿妩神色冷傲地睥睨着老尚书,言辞狠厉。
“把那十几个叫唤得最欢的世家,全给我抄了!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国库没钱,就拿他们的家财和血肉,来填我大燕这第一批军饷!”
“姐放心。”赵安将令牌收入怀中,“对付这帮铁公鸡,兄弟们保证连他们茅坑底下的铜板都抠干净!”
言罢,他猛地转身,步履微跛,依然带起一阵肃杀的劲风,煞气腾腾地向正堂外走去。
“老七,”阿妩视线未移,“去北镇抚司诏狱提人。沙隼的口供还没榨干,我要北狄和南疆结盟的所有底细。”
“得嘞!”老七兴奋地搓了搓手,转身往外走时,还不忘冲着赵安的背影扯开嗓门嚷嚷。
“瘸子!抄家时给老子留两个最肥的!这几天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撒呢!”
两道煞神般的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寒夜。
看着这群活阎王接连出门,户部尚书哆嗦着从地上爬起。
他连额头被砸出的血印子都不敢捂,凄厉哀嚎:
“司主三思啊!那十几家可是历经三朝的门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您这一夜全抄了,明日天一亮,京城的天都要塌了!”
话没说完,萧君赫开了口。
他半步未挪,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阴鸷气息,面对哀嚎的朝臣,只淡淡丢出一句:
“司主说的话,就是大燕律法。听不懂的,朕替你翻译一遍,抄。”
那官员猛地缩起脖子,再不敢吱声。
阿妩声调毫无起伏,却重如千钧:“明日早朝,我会让满朝文武看看,是大燕的军饷重要,还是他们世家的面子重要。
谁敢出头喊冤,谁就跟那十几个世家一起下地狱!”
“痛快!”谢无妄猛地站直身体,横刀往肩上一扛,满脸煞气。
“漕帮的弟兄也别闲着!北境既然缺粮,就从江南走水路往北运。老子倒要看看,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节骨眼上卡老子漕帮的船!”
阿妩颔首。
堂内慑于这股威压的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散。
喧闹褪去,正堂骤然空旷。
阿妩转身走向沙盘,指尖死死压在嘉峪关的位置上,久久未动。
萧君赫悄无声息地跟上,停在规矩的半步之外。
“你的龙鳞卫,”阿妩背对着他,沉声发问,“嘉峪关附近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关外的龙鳞卫统领手下能战者八百,加上沿途暗哨,凑一千二百人不成问题。”萧君赫嗓音沙哑。
“主子若需要,奴即刻传令,让他们就地集结,先行死咬北狄的辎重线。”
阿妩沉默了三息:“传令吧。”
萧君赫领命,退至堂角迅速写就密令,交由暗卫八百里加急送出。
搁下笔时,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在隐隐渗血的掌心。
指缝间似乎还残存着方才那个拥抱的余温,但他眼底的缱绻已尽数被凛冽的杀机覆盖。
他没有犹豫,起身走回阿妩身侧,低声道:“主子,抄家的军饷哪怕今夜入库,走水路最快也要七日才能抵达北境。
奴的龙鳞卫,会替大燕死守出这七天。”
阿妩无声默认,随即越过沙盘,目光穿透洞开的正堂大门。
长夜司的庭院里,无数火把已然撕裂了沉沉夜幕。
风中传来甲叶剧烈碰撞的肃杀声。
赵安跨坐于战马之上,高举长夜司玄铁黑令,冲着身后两百名精锐缇骑,厉喝:
“今夜十四道抄令,只认此令,不认人情!敢阻拦者,就地格杀!”
“唰——!”
二百把绣春刀齐齐出鞘,森寒的刀光将漫天彻骨的寒气都染上了铁血之色。
马蹄声碎,如一道漆黑的洪流,悍然卷入京城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