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阿妩静静地看着眼前惊惶的男人。
良久,她眼底的寒意终是褪散。
她站起身,缓步绕过书案,停在他跟前。
指尖轻轻垂下,覆上了他那双冻得通红的粗糙大掌。
“手这么凉。”她低头俯视着他,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一丝久违的纵容,“怎么抱?”
萧君赫心神剧震。
下一瞬,他失控般扑倒在她膝前,粗壮的双臂急切地环住她的腿弯与腰侧,将那遍布伤痕的脊背佝偻到最低,
把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衣袍间。
“阿妩……”
喉间溢出困兽般的低咽,他十指扣得发白,死命将脸埋入她腰侧,再不肯松开半分。
阿妩没有推开他。
她终是抬起手,落在那微颤的脊背上。
掌心隔着灰布短褐,依然能清晰触到那些伤疤与瘦削的骨骼。
察觉到背上真实的温度,萧君赫僵住了,埋在她膝间的脸仓惶抬起。
他通红的眼里满是狂喜与惊恐,撑在地上的双臂作势便要起身。
“别动。”阿妩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这两个字,便让他僵在了原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打破了这一刻的独处时光。
正堂外的风雪渐渐停了,更漏滴答。
萧君赫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他贪恋地偏过头,主动用侧脸贴紧她停在肩侧的掌心,近乎讨好地蹭了蹭,随后顺着她的指尖,
小心翼翼地把脸重新埋回她腰间,连耳根都红透了。
就在这时,一声战马濒死的凄厉长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连带着前院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萧君赫霎时警觉,眼底缱绻瞬息尽褪。
他霍然松开双臂,身若惊雷般暴起,如孤狼悍然挡在阿妩身前,右手已本能地扣住了袖子里的短刃。
一阵踉跄且虚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满身黄沙与干涸血污的斥候跌扑在门槛上。
他嘴唇干裂爆皮,胸腔急剧起伏,衣袍上结满了黄沙与马匹的白沫,大腿内侧磨出的鲜血早已浸透长裤,
全凭吊着一口气强撑到此。
“司……司主……”
斥候十指痉挛般抠住地砖,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喘息。
他双眼已在涣散边缘,却竭力盯住阿妩的方向,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军情嘶吼出声:
“北、北狄……二十万大军……”
暗红的淤血随着粗重的喘息不断从他嘴里涌出,但他硬是咬着牙,将剩下的话和着血沫一并呕出:
“嘉峪关破!守将阵亡!北境连屠三城,十万百姓……沦为两脚羊!”
最后一个字落音,斥候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双目圆睁,再无声息。
屋里死一般寂静。
萧君赫脸上刚刚恢复的几分血色刹那间褪尽。
阿妩缓缓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
再次抬眸时,眼底的温情尽数化为杀机。
她一把抓起案头的朱笔,拨开身前的萧君赫,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径直来到正堂墙上的北境舆图前。
“老七!”
“属下在!”老七从偏房跑出来,看到门槛上的惨状,脸色大变。
“燃最高级狼烟!敲长夜钟,召红衣、赵安、白术即刻入堂。去传谢无妄!”
阿妩冷酷的眸光在舆图上飞快地寻找。
南疆,北狄,京城,嘉峪关。
她用笔将这四个点连起来,最后重重戳在嘉峪关的豁口处。
眼底杀机乍破:“好一个里应外合!用和亲做幌子,暗中下蛊摧毁我大燕中枢;北狄再趁虚而入,马踏中原。
南疆人根本不是想拖住长夜司,他们是要大燕亡国灭种!”
“啪”地一声,朱笔被生生折断!
阿妩倏地转身,凌厉威压横扫全场:“若非我们及时拔了南疆暗网,今夜的京城已是一座毒城!
到时候内忧外患,大燕早就成了人间地狱!”
话音刚落,赵安拖着微跛的左腿挟风而至,握着刀鞘的指节捏得格格作响。
红衣也自暗处落下,满脸冰霜。
“砰!”谢无妄最后破门而入。
他连气都没喘匀,嗅到这浓烈的血腥味,乌金横刀“哐当”一声拄在地上,狭长凤眸倏然紧眯,迸出森冷杀意:
“北边出事了?”
阿妩没有废话,冷锐的视线掠过麾下众将,直接下达铁令:
“点齐北镇抚司缇骑,去敲户部、兵部和太常寺的府门!连带着那几个管粮饷的硕鼠,半个时辰内,
就是抬也要把他们抬到这里来!迟到半刻,就地抄家!”
不到半个时辰,长夜司正堂便挤满了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朝廷重臣。
大臣们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萧君赫垂手侍立在阿妩的大案右侧,眼神阴鸷地盯着这群人。
“这可怎么办?”兵部侍郎拼命擦着冷汗。
“二十万大军啊!平定藩王之乱已耗尽了国库,如今咱们拿什么去挡这二十万虎狼之师……”
一名内阁老臣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司主!眼下国库空虚,兵力不济,断不可硬碰硬啊!不如请皇上移驾南迁,将这京城暂让……”
“迁都动静太大了!”另一名官员急急插嘴。
“不如派人和谈,将北境那三城暂割予北狄,再岁贡些金银布帛。只要保住京城,暂时低头,也算权宜之计啊!”
“割地求和?”阿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软骨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未落,骇人的真气骤然爆发!
“轰”的一声!她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长案上,坚固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木挟着劲风刮过,逼得前排几个大臣狼狈瘫倒在地,惊呼出声。
阿妩沉着脸,踩着满地碎木走向阶陛。
路过侍立在阶旁的萧君赫身边时,她手腕一翻,两指快如闪电探入他的袖管,干脆利落地抽出了那柄柳叶短刃。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柄短刃已脱手而出!
“笃!”一声闷响。
提议割地的那个官员只觉得头顶一阵疾风刮过。
他的乌纱帽连着半截断发被短刀直接削飞,死死钉在了后方的柱子上!
刃尾犹自在柱上剧烈嗡鸣,几缕断发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那官员僵硬地摸了一下头顶,两眼一翻,身下一股腥臊浊液转瞬湿透了官服,竟当场吓晕了过去。
阿妩大步迈下台阶,杀机毕露地逼近众人:“嘉峪关十万百姓正在被蛮子屠杀,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说要退让?”
她猛地拔高音量,怒喝声震动正堂:“大燕骨血,不退一寸!不割一城!从今天起,这就是大燕的铁律!”
阿妩冷厉的目光寸寸扫过阶下,字字掷地有声:
“谁再敢说退,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