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君赫跨前一步,染血的长靴,直接踩在沙隼那只还握着毒刃的左腕上,用力一碾,
骨裂声伴随着短刃脱手的声响尤为刺耳。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兵符和结盟书捡起,随意在衣襟上擦去血渍,指甲掐入掌心。
“你这出尔反尔的昏君……”沙隼痛得五官错位,怨毒地盯着他,嘶吼出声。
“昏君?”
萧君赫脚尖施力,狠狠碾着他那只残废的断腕,嗓音嘶哑: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那种脏字来辱她。”
话音未落,他蓦地俯下身,指尖的短刃化作一道寒芒,切了下去!
“噗嗤——!”第二刀。
沙隼那只完好的左手,被齐齐削断。
温热的污血飞溅而起,飙了萧君赫半张脸。
血珠顺着他惨白的下颌吧嗒往下滴,他却连眼皮都未颤动分毫,脸上竟扯出一抹痛快的笑意。
他索性蹲在血泊中,用染血的刀面轻轻拍打着南疆头目不住抽搐的老脸,轻声细语道:
“还有,跟你们歃血结盟的大燕皇帝?这世上根本没有。你们从头到尾,都只配做我主子局里的死棋。”
话音刚落,他忽然偏头,看向洞开的密室大门。
猩红眼眸在触及那抹清冷身影的瞬间,凶光猝然溃散。
他立刻撤开踩在老贼断腕上的长靴,毫不迟疑地在血泊中双膝落地。
阿妩踏入门槛,身后跟着提刀的谢无妄。
“哟,砍得挺利索。”谢无妄大步上前,用横刀挑起地上的一截断手端详了两眼,嫌弃地甩向墙角。
他顺势冲门外的弟兄偏了偏头:“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阿妩未分眼神给旁人,径直走到沙隼身前站定。
萧君赫见她走近,立刻膝行着迎上前。
他将攥在掌心那染血的羊皮纸与黑铁兵符摊开,脊背伏至最低,双手高高托起,举至她身前。
阿妩并未伸手去接,只垂眸就着他轻颤的掌心,一目十行地扫过其上的内容。
“南疆王亲笔的结盟书,加上七路暗桩总调令。够了。”
她视线微抬,冷冷扫过地上面容扭曲、含糊咒骂的沙隼:“这活口够分量。”
赵安得令上前,一把揪住沙隼的后领将人拽起,甩给身后的缇骑:“嘴堵严实,带走!”
另一边,老七也将早吓破胆的扎勒从角落拎了起来:“主子,这个呢?”
“一起审。”阿妩淡声道。
随着活口被押走,密室空寂下来。
阿妩漠然收回视线,转身跨出门槛。
萧君赫将羊皮纸与兵符妥帖拢入怀中,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紧守着半步的规矩。
宽大的袖管下,那柄沾满暗红血块的柳叶短刃被他狠命攥在掌心,指节勒得泛白。
寅时的寒风透骨。
刚一跨入灯火通明的长夜司正堂,萧君赫便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几份缴获的外围密卷,
在紫檀案面上平平整整地铺开。
阿妩蹙眉,目光微冷:“沙隼的兵符和盟书呢?”
萧君赫猛地跪地,身子不可遏制地微颤,声音喑哑却透着执拗:
“主子恕罪……那两样东西沾了老贼的毒血和腥气,太脏了。奴不想脏了主子的案头。
容奴去后院洗净了,再干干净净地呈给主子。”
阿妩眼底波澜不惊,没有发火,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去。”
萧君赫眼底掠过一抹庆幸,磕了个响头,护着物件飞快退了出去。
阿妩即刻落座,就着灯火逐页翻阅密卷,随即执起朱笔,在图纸上快速圈出几个关键位置。
“传令下去,”她眼眸微抬,看向下首候命的红衣。
“以南疆降人的名义,把我们的人塞进这三条暗线。南疆王以为他只折了一个‘沙隼’,等他反应过来,
长夜司的眼睛已经长在他枕头边上了。”
“属下立刻去办!”红衣肃然抱拳,转身疾步隐入夜色。
脚步声远去,偌大的正堂内,只剩下更漏滴答的清冷声响。
门外寒风卷过,后院倏地传来水声,在这死寂的夜里尤为突兀。
阿妩停下朱笔,抬眸顺着半敞的门扇,望向幽暗的庭院。
只见刺骨的水流,正冲刷着萧君赫那身可怖青紫的皮肤,粗暴的动作间,肋下结痂的伤口竟硬是崩裂,
皮肉外翻,渗出丝丝暗红。
可他恍若未觉,只拼命搓洗着那双手,恨不能将那层皮肉一并抠刮下来。
院角一处远离水井的游廊上,那羊皮纸与黑铁兵符已被他安置妥当。
而院中原本微弱的燎盆里,此刻火光大盛。
他刚扯下的玄黑龙纹常服在烈火中迅速卷曲燃烧,那顶白玉冠则被随手扔在赤红的炭火间,任凭熏烤。
阿妩冷眼注视着这一幕,半晌,才眸光微敛,神色未辨地收回视线,重新执起了案上的朱笔。
正堂内朱笔沙沙,而门外的院中,萧君赫直把自己冻得痉挛般战栗,才胡乱抹去身上的冰水,
换上长夜司那套最糙的灰布短褐。
他蹲在背风的游廊下,取来干净棉布,将兵符一遍遍仔细擦拭,又换了块干爽的,
极尽小心地将羊皮纸边缘沾染的浮灰拂净。
直到确认这两样物件再闻不出半点血污与腥气,他方才将其捧在手心,转身走向正堂。
片刻后,正堂虚掩的门被推开。
萧君赫裹着一身冰碴与寒气跨过门槛,踉跄却又急切地走到案前,“砰”地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他将兵符与结盟书高举过顶,高大的身躯伏得极低:“主子吩咐的差事,奴办妥了。”
阿妩坐在主位上垂眸看他,无言地将物件从他掌心接过,随意搁置案角。
掌心骤然一空。
迟迟等不到头顶的准话,萧君赫的呼吸粗重起来,伏低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发起了抖。
他缓缓仰起脸。
那张面容被冰水激得惨白透青,粗糙的衣领半敞,露出锁骨下嶙峋的轮廓,旧伤崩裂的血腥气再也掩盖不住。
偏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中,透着几近碎裂的惊惧。
“奴演完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阿妩的眼睛,喉结艰涩地滚动,嗓音嘶哑得变了调,“那身龙袍,奴也烧干净了。”
眼眶逼上一层湿红,他急促地剖白:“密室里说的每一个字,奴都觉得恶心。什么夺权,什么妖女……奴每说一个字,
都想割了自己的舌头。”
见阿妩依旧不语,他慌乱地膝行着往前挪了半寸,却又硬生生刹住。
那双冻僵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打着颤,却死死克制着,不敢去碰近在咫尺的那截衣角。
“主子……你看。”他慢慢摊开掌心,将那双搓洗得近乎发皱破皮,渗着细小血丝的大掌亮给她看。
“奴身上没有那股脏味儿了,还是干干净净的……长夜司杂役。”
他眼睫倏然一颤,喉间终于破开一声破碎的呜咽:“奴……能抱你一下吗?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