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不到半炷香,第一口红木大箱就被抬到了院中,缇骑挥刀劈落铜锁,一把掀开箱盖,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刺目的金银锭子。
赵安翻开手里的名册,用刀鞘拍了拍老侯爷瘫软的肩膀:
“侯爷,按朝廷那点俸禄,这几箱金子您得不吃不喝攒上八百年。您这身子骨,也不像个活了八百年的老王八啊?”
老侯爷瘫在地上,嘴角直涌血沫,瑟瑟发抖,连半个响屁都不敢放。
这一夜,京城十四座高门大户连番遭劫。
无人敢拦,无人敢反。
只因缇骑手中的抄令上,长夜司的玄铁印与天子私章红得骇人。
破晓时分,一箱箱金银与一车车囤粮流水般碾过长街,尽数运进了长夜司的地下大库。
晨光微露。
长夜司正堂内残烛将尽。
赵安的抄家清册已送达,红衣与谢无妄连夜出城,龙鳞卫的密令也已发出三个时辰。
堂内唯余阿妩与萧君赫。
阿妩坐在大案后,飞快翻阅着清册,萧君赫规矩地跪在她脚边三尺外。
良久,他仰起脸,打破了死寂:“主子。”
阿妩视线未离账册,亦未作声。
“方才大舅哥……”萧君赫话音一顿,极其生硬地改口,“谢无妄掷令请缨。”
他盯着她的裙摆,喉结艰涩地滚动。
“他能光明正大地为你打仗,能站在你身侧受你点将。”
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角,他眼底熬出一抹凄红:“可旁人看奴的眼神,只有荒唐,可笑。”
阿妩翻动书页的指尖微顿。
只这半息的停顿,萧君赫便慌乱伏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绝不敢嫉妒他,他确实配站在主子身侧……奴只是害怕。”他将嗓音压到了极点。
“怕主子觉得,奴是一颗只会脏了您大局的废棋。”
堂内只余翻书的沙沙声。
半晌,萧君赫蓦地抬头。
伪装的卑微顷刻褪尽,眼底骤然翻涌起属于疯狗的偏执与狠绝。
“龙鳞卫若拖不住七天,奴便亲赴前线。”他语调森寒,透着破釜沉舟的死志。
“大燕天子的血,至少能给主子祭一面帅旗。”
阿妩终于搁下手里的清册。
她垂眸,看向跪伏在脚边的男人。
天子龙袍早被他付之一炬,如今身上裹着的,是长夜司最粗鄙的灰布短褐。
那原本宽阔伟岸的肩背,此刻伏在地上蜷缩到了极致,像一头被生生拔去利爪獠牙,收尽戾气的困兽。
“萧君赫。”
地上的脊背猛地一僵。
阿妩探出足尖,鞋尖抵住他的下颌,漫不经心地将他的脸挑了起来。
惨白的脸上哪还有半分帝王威势,熬得猩红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绝望与偏执的渴求。
“就算你的龙鳞卫拖不住七天,我也用不着拿你的血来祭旗。”
阿妩收回脚,语调毫无波澜。
“我要你好好活着回来,把你欠长夜司的柴全劈完。”
萧君赫彻底僵住。
片刻后,他猝然将头死死叩回地上,宽阔的双肩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喉间溢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残破喘息,
听不出是恸哭还是狂喜。
“奴……遵命。”
阿妩未再看他,重新捻起账册,翻过一页。
堂外,破晓的第一缕冷光终于撕裂阴霾,斜斜打在正堂的门槛上。
而那个长跪于她膝前的暗影,再无半点声息,安静地溶进了属于她的影子里。
卯时三刻,百官上朝。
冰冷空荡的金銮殿内,文官列左,武将列右,两班人马今天出奇地安静。
那把赤金九龙椅上积了层薄灰,殿中百官,谁也不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龙椅右侧三步开外,是一把玄铁交椅。
椅背倒铸着一只敛翼铁鸦,漆黑沉重,与金灿灿的龙椅并排。
阿妩端坐其上,鸦青窄袖长袍,腰束玄带,没有朝服凤冠,只余清冷肃杀。
赵安拎着绣春刀侍立在侧,刀鞘底端还沾着昨夜抄家时蹭上的几滴暗红。
“昨夜的事,诸位想必都听说了。”阿妩声音不高,殿内却落针可闻。
“嘉峪关破,北狄二十万南下。我长夜司麾下的龙鳞卫与漕帮,已去截断敌军粮道与前锋。
现在,我已凑齐了第一批军饷,就缺一个统领这二十万正规军迎敌的主帅。”
她眼睫微抬,淡淡扫过两列朝臣:“谁来?”
大殿沉寂,静得能听见房梁积雪融化的滴水声。
兵部侍郎默默把脚往后挪了半寸。
武将那边,几位老将军鼻观口、口观心,全当成了泥菩萨。
“都不说话?我来点名。”阿妩翻开名册,“定远将军,李崇。”
被点到的武将双腿一软,当即跪地:“司主明鉴!末将旧疾未愈,右臂连刀都举不稳……”
“威武侯,张允。”
另一名武将哑着嗓子颤声接腔:“末将……年事已高,恐误军机……”
“你今年四十三,昨夜刚纳了第五房小妾。”赵安在旁幽幽补了一刀。
威武侯老脸惨白,额头深深抵住金砖,冷汗狂冒,愣是不敢再吭声。
阿妩合上名册,“啪”地一声掷在案面上。
“十二个武将,七个告病,三个哭穷,剩下两个说自己只会守城。”她嗓音凉透,裹挟着雷霆之怒。
“大燕拿着国库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条看门狗。狗闻见生人味,好歹还会叫两声!”
满殿文武战战兢兢,无人敢接这诛心之言。
就在此时。
“司主。”
一道沙哑的男声自殿门外传来,逆着晨光,悍然劈开了满殿的怯懦与推诿。
百官齐齐回头。
日光刺目,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履不疾不徐,粗布靴底却在金砖上步步生根。
一身灰布短褐,粗麻腰带。
脚下的黑布靴补了三处,鞋面上甚至还沾着新鲜的木头柴屑。
头发束得极其潦草,额角那道新结痂的伤口被晨风吹得微红。
可当满朝文武看清那张脸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户部老尚书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跌砸在脚面上,几名文臣骇得面无人色,僵立当场如见鬼魅。
萧君赫无视百官惊骇欲绝的目光,就这么穿着一身杂役衣裳,径直穿过红紫交织的朝班,走到玄铁鸦椅前,三步外,停住。
未看旁边的龙椅一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单膝砰然跪落金砖,左拳抵地。
“长夜司麾下暗卫,萧君赫,向司主请命。”
他一字一顿,嗓音暗哑,却清晰地回荡在金銮殿内。
随后,他微微抬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刀锋般扫过方才推诿的群臣,最终定格在阿妩身上,眼底只余死忠与执拗:
“奴的龙鳞卫已在前方死守。现下,奴愿再替主子挂帅,亲率这二十万大军北上驰援!”
“这大燕的江山,他们不敢守,奴来替您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