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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绝户计碎于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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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城中甜水井胡同。

老七贴着冰冷的墙根,死死盯着前方破败小院里透出的微光。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无声翻过院墙,悄然落地。

院内,一名南疆人正手忙脚乱地掀开水桶盖子,试图将怀里的瓷瓶倾倒进去。

就在那瓷瓶即将倾斜的刹那,老七鬼魅般欺身而上,一只粗糙的大掌死死捂住那人的口鼻,

另一只手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折!

“咔嚓”一声细微的骨裂,那人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被连拖带拽地摁倒在雪地里。

即将滑落的瓷瓶,也被老七眼疾手快地稳稳接在掌心。

“直娘贼!想给老子下绝户药。”

老七压着嗓音咒骂,单膝顶住那人的后脊,随即将瓷瓶塞进怀里,压低声音冲着翻墙而入的暗卫利落打手势:

“把这杂碎的嘴堵严实绑了!连带着那水桶和周边的冻土,全拿油布包严实了带走,一粒渣子也别落!”

红衣那边更干脆。

她带人摸进客栈后院时,南疆人正趁夜将一箱箱蛊引往马车上搬。

二话不说,三枚连弩袖箭“嗖嗖”破风,将领头那人的双肩和大腿钉在了门柱上。

剩下的南疆暗探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已被四面涌入的暗卫堵了个严实。

而谢无妄收到阿妩的纸笺后,借着烛火扫了一眼,便随手将纸条掷入火盆。

披上外袍,他抄起那把乌金横刀,一脚踹开房门没入了风雪。

城外五十里,通州水路。

河面大雾弥漫,寒气逼人。

三艘吃水极深的商船正借着夜色急行。

船腹的特制水箱里,密密麻麻泡着从南疆千里运来的水龙藤母蛊。

“当心触礁!降帆!赶紧降帆——”船老大站在船头嘶声狂吼。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为首的大船一头撞上了横跨河道拉起的粗大铁索。

船身剧烈颠簸,几名水手惨叫着被直接甩入冰冷的河水中。

雾气骤破,十几艘轻舟快艇如幽灵般从两岸芦苇荡中杀出。

百余名漕帮汉子齐刷刷举起火把,将河心照得通明,三艘大船瞬间成了瓮中之鳖。

“砰!”谢无妄提刀借力,从快艇一跃而起,犹如重钧般稳稳砸落在主船甲板上。

“船上喘气儿的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夹杂着雄浑真气的一嗓子,震得河水激荡,连火把的焰苗都猛地一窜。

“我乃漕帮谢无妄!今夜这片水域,老子说了算!”

十几个南疆护卫首领红了眼,拔出弯刀扑杀而来。

谢无妄冷嗤出声。

横刀骤然出鞘,狂暴的罡气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三人连人带刀被当场斩断,残肢裹着血水扑通砸入河中!

“不知死活的狗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运绝户药,问过我手里的这把刀了吗?”

他大步跨至底舱前,一脚将沉重的铁皮舱门踹得凹陷飞出。

火光映照下,舱内赫然全是浸泡着蛊引藤蔓的池水。

谢无妄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桐油搬上来!给老子浇透,一根毒草都别留下!”

几十桶火油顺着甲板倾泻入舱,刺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水腥气。

他拿出火折子吹燃,随手掷入底舱。

“呼——!”冲天烈焰平地拔起,直舔夜空。

大火将河面映得宛如白昼。

火浪炙热,谢无妄利落地翻身跃回快艇。

他单手按着刀柄,看着那几艘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的“毒船”,心情极好地咧了咧嘴。

“回去告诉莫儿,这趟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谢无妄偏头看向身侧的帮众,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今夜让兄弟们把招子放亮些,封死京城内外七条水道!但凡逮住想趁乱出逃的南疆杂碎,

全给北镇抚司的缇骑送去,让赵瘸子的人好好伺候他们!”

天色将明,老七带着一身寒气率先跨入正堂。

“主子,城中十六个点全拔了。”他搓了搓冻僵的手,语速飞快,“截获三十七瓶蛊引,留了四个活口,此刻已丢进地窖候审。”

话音刚落,赵安拖着微跛的步子迈过门槛,接腔道:

“漕河十二处也清扫干净。撬开了两个活口的嘴,吐出八宝斋地窖里还藏着一批母蛊。”

红衣紧随其后,将一只镂空紫铜香炉重重搁在案角:

“悦来客栈的蛊师已擒。这炉底夹层里藏的脏东西,白术正用药化着。”

阿妩靠在主位里,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那碗刚熬好的热粥,抿了一口:“谢无妄那边呢?”

“咣当——!”

正堂木门被人一把推开,风雪夹杂着寒气猛地灌入。

谢无妄大步跨入,肩上扛着个滴水的麻袋,随手往地砖上一掼。

麻袋里顿时传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七条水路,四批货,连毒草带船全给老子烧成灰了!”谢无妄拍去袖口沾染的冰碴,大咧咧地跨坐进宽背交椅,

顺手拎起案沿那把不再冒热气的紫砂茶壶,直接对嘴仰头灌尽。

“这帮蛮子也是蠢,把蛊毒伪装成黄芪,连那股子水龙藤的腥臭都没盖住,漕帮底下跑船的伙计一鼻子就嗅出来了。”

阿妩放下粥碗,拾起炭笔,径直走向身后的羊皮舆图。

手腕连扫,将图上标注的三十六处朱砂红圈尽数勾除。

“南疆人耗费十年布下这网,”她望着满目疮痍的舆图,语调极冷。

“昨夜子时到今晨,连根拔起。你们办得干净,没惊动城里百姓。”

她丢下炭笔,转身下令:“活口审出最后底牌后,移交缇骑处置。收缴的母蛊与蛊引,让白术尽数焚毁。”

“至于那位扎勒正使——”

言罢,她的目光越过半敞的门扇,落向微熹的后院。

冷霜覆地的井台边,萧君赫正吃力地单臂绞着辘轳打水。

左肋的里衣已洇出一大片惊心的暗红,他却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硬是没发出一丝吃痛的声响,

只余木桶磕碰井壁的沉闷水声。

阿妩敛眸,遮去眼底的审视,淡淡续道:

“让他在驿馆里多提心吊胆几日。等我想好这笔绝户账怎么跟南疆王算,再拔他这最后一颗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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