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晨光照进长夜司正堂。
老七打了个哈欠,顺带踹了旁边的赵安一脚。
“瘸子,走不走?再待下去,后院那位又要用眼珠子剜咱们了。”老七朝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赵安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你懂个屁,那叫护食。”
谢无妄扛起乌金横刀,嗤笑出声,余光瞥向那个单臂绞辘轳打水的男人。
“劈了五百斤柴,又在这打水,堂堂大燕皇帝倒是当牛做马上了瘾。”谢无妄冲主位扬了扬下巴。
“莫儿,我上次就说了,这号杂役咱们漕帮多得是,改天直接给你拉一批身强体壮的过来,
也省得天天看这病秧子卖惨碍眼。”
案首处,阿妩翻开白术呈上的最终供词,双眸未曾离开纸面分毫:“都滚去歇着,红衣留下善后。”
三个大男人耸耸肩,勾肩搭背地跨出门槛。
路过井台时,老七还不忘欠揍地往萧君赫跟前凑:
“老萧啊,井栏边滑,留神别把龙体摔碎了,长夜司可不给报药费啊。”
萧君赫提着一桶冰水,对周遭的嘲弄充耳不闻。
那双熬红的眼只黏在正堂内那道清冷身影上,仿佛这天地间除了门内那人,再无半点声音能入耳。
屋内重归清静。
红衣肃立在案侧,沉声回禀:“主子,昨夜地窖里那四个活口,天亮前终于撬开了最后一个的嘴。
扎勒只是个幌子,南疆在京城的暗网头目代号‘沙隼’。此人行踪极度隐秘,连活口都没见过真容,
只知扎勒这几夜子时,都会派人去城北铜锣巷的一处瞎眼老妪宅中投信。”
“死桩。”阿妩指尖在案面上轻敲了三下,断言道。
她站起身,顺着半敞的门扇望向外头的风雪,眸光微不可察地转冷:“你先下去。”
“是。”红衣无声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阿妩目光未移,嗓音穿透冷空气落入庭院:“提进来。”
院外的萧君赫浑身一震。
眼底晦暗瞬间被狂喜点亮,他提着沉甸甸的木桶,快步跨进正堂门槛。
“主子要用水?奴刚打的,清冽得很。”他极其自然地跪伏在阿妩脚边。
阿妩瞥了一眼那桶泛着寒气的井水,并未伸手。
“扎勒在等‘沙隼’现身。只要‘沙隼’缩在暗处,南疆的根就拔不净。
我需要一个极有分量的饵,去引他出洞。”
跪在地上的萧君赫脊背一僵。
他没有抬头,但扣在木桶边缘的指节霎时泛白,手背青筋突兀地跳动两下。
阿妩伸手,微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仰头。
她语调毫无波澜:“一个能让南疆人相信,值得‘沙隼’亲自现身的饵。”
“你不是最怕我不要你吗?”
“去见扎勒。告诉他,你恨透了我,你堂堂大燕天子受够了长夜司的折辱,你要夺权。”
萧君赫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尽,心口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骤停。
“主子……”他嗓音劈了叉,带着控制不住的发颤,膝行向前半步,虚虚抱住阿妩的小腿。
“能不能换个法子?奴去杀扎勒,把他剁碎了喂狗——”
“杀了扎勒,‘沙隼’立刻缩回南疆,再想揪出来要等十年。我要的是活局!”阿妩冷眼看他,不容反驳。
“演得不像,引不出那只‘沙隼’,你这辈子就真的别回来了。”阿妩猛地松开捏住他下颌的手,退后半步。
萧君赫的手指开始剧烈发抖,他知道这命令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那句“这辈子别回来了”掐死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慌忙向前倾出身子,颤着手寻到阿妩垂在身侧的指尖,将自己滚烫的额头虔诚地低伏在上面。
“奴演……奴一定演好。”湿漉漉的睫毛刮过她的手背,他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只求主子记住,无论奴对他们说了什么,都不是真话……一个字都不是。”
阿妩看他片刻,抽出手指:“去找白术把伤口重新包扎。三日后的夜里,穿龙袍。”
萧君赫哑声应是,撑着膝盖正要起身。
一道寒光倏然飞来,阿妩自案角抽出一柄柳叶短刃,精准抛入他掌心。
"藏进袖里。若‘沙隼’提前现身,没有命令不准拔刀。但若他们要你的命,准你自保"
三日后的傍晚,一封盖着天子私章的密函递入驿馆。
只八个字:"天子蒙辱,密谈勿疑。"
当夜,城西某处地下密室。
扎勒被扯下眼罩,刺目的烛火让他极不适应地眯起眼。
待他看清主位上那道身影时,前一日在大殿上那鲜血淋漓的恐怖画面瞬间直冲脑门,腿肚子猛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此刻的萧君赫身着玄黑龙纹常服,头戴白玉冠,正斜倚在宽背大椅中,端着凉透的残茶,满目残暴威压。
密室铁门“哐当”关死。
“使臣这两日,睡得可还安稳?”萧君赫嗓音幽沉。
“陛下这是何意?”扎勒强撑着胆子后退,“深夜将外臣秘密请来,大燕难道要撕毁邦交?”
“邦交?”萧君赫极缓地重复,猛然暴起,“砰”的一脚将近旁的空椅踹得粉碎!
扎勒吓得一哆嗦,猛地退后半步。
“朕连这皇位都快坐不住了,哪有闲心管邦交!”萧君赫双目赤红,如一头濒境的困兽。
他借着宽大袍服的掩护,左手指甲死死倒扎进掌心,右手则隔着衣料狠命按住左肋新缝合的伤口,生生碾裂皮肉。
借这股剧痛,才堪堪克制住当场扭断扎勒脖子的冲动,将那“逼真”的恨意咬牙切齿地挤出齿缝。
"她逼朕在殿上自毁颜面,当着满朝文武把朕当成一条随意交易的狗!
你们送来的皇女,她不拒也不允,就是要朕跪在那里等她发落!
好叫天下人都看清楚,这大燕的天子,不过是长夜司养的一条废物!
朕受够了!朕要借南疆的手,除掉那个妖女!"
扎勒眼珠一转,试探道:“陛下若当真受制,那日殿上何不向我南疆求援?”
萧君赫冷嗤,声音嘶哑:“朕若当面求援,你猜她先杀朕,还是先杀你?那出苦肉计,是朕在她眼皮底下唯一能使的障眼法。”
扎勒脑中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原来如此!那妖女把持朝政,合该除之!”
“啪嚓——!”
白玉茶盏被萧君赫在掌心中生生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