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漆黑的马车无情地碾过礼部铺设的昂贵黄绸,辚辚驶入京城。
车轮带起的尘土扑了周庭远满脸,车队却未向皇宫的方向拐去,而是直奔皇城对街。
那是一座新翻修的三进大宅。
宅门上方,赫然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长夜司”。
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在正午的冷光下泛着森然杀机。
马车稳稳停住,大燕天子立于车侧,恭顺地候着。
车帘掀开,阿妩踩着他亲手垫好的脚凳下了车。
她拢了拢狐裘,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身后那群跪麻了腿的朝臣,旁若无人地跨过了长夜司的门槛。
萧君赫低眉顺眼地紧随其后。
“砰”的一声沉响。
长夜司的朱漆大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几百号朝臣被晾在正阳门外,面面相觑。
隆冬干冷的刺骨朔风呼啸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点碎冰碴,劈头盖脸地砸下。
自打前几日停了那场初雪,京城便冷得滴水成冰。
“这……大燕要易主了不成?”太常寺少卿嘴唇哆嗦,几欲昏厥。
此时,随行的赵安勒停马匹。
他那身飞鱼服上还凝着北境的血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群抖若筛糠的权臣:
“各位大人都回吧。主子今日乏了,明日早朝,诸位自然见得着。”
他轻嗤一声,调转马头,丢下一句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对了,明日上朝,劳烦诸位大人将站位往后挪三尺。龙椅旁边要加把椅子,各位别挡了道。”
次日卯时,金銮殿。
百官列队鱼贯而入,却在抬头的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原地。
那张高高在上的赤金龙椅右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椅子。
通体玄铁铸就,无龙无凤,椅背上只镂刻着一只振翅的鸦鸟。
漆黑的铁面在幽深的殿内泛着寒光,与金碧辉煌的龙椅并列,透着股喧宾夺主的傲慢。
满殿死寂,随即哗然。
内阁次辅周庭远在朝堂上站了四十年,此刻老泪纵横,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后宫之人不得干政,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啊——”
话音未落。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金銮殿侧门竟被人以蛮力一脚踹开,冷风倒灌而入。
阿妩一袭墨色劲装,袖口以暗红金线勾勒云纹,按着腰间佩刀,迎着满朝文武骇然的目光大步入殿。
没穿朝服,未戴冠冕,更无太监通传。
长靴踏过金砖,跫音如铡刀寸寸逼近,那无形的杀气转瞬便扼住了群臣的咽喉。
她径自从跪伏的周庭远身边走过,连半分余光都未施舍。
拾级而上,越过御阶,阿妩在那把玄铁交椅上从容落座。
红衣冷着脸跟至身侧,手里捧着高高一摞查抄来的卷宗。
阿妩往椅背上一靠,指节搭着刀柄,另一只手抽出三份罪证。
手腕微震,纸沓裹挟着破风的暗劲,精准砸在阶下周庭远与另外两名老臣的面门上!
“唰啦——”纸张散落一地。
“周庭远,去年春闱舞弊,你三个孙子全中了进士,考卷是提前半月从贡院拿的。”
阿妩高踞在上,俯视着他,声线极冷。
“工部左侍郎李延庆,你在城外圈地,逼死农户十三口,尸骨现在还埋在你家后花园假山底下。”
“还有兵部左侍郎孙茂才。”她指尖轻叩刀柄,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前兵部尚书究竟是怎么被你罗织罪名陷害下狱的,你心里最清楚。”
“你跟镇明王私通了三年的信,要不要本司主让人就在这大殿上,一封封念给大伙儿听听?”
短短几句话,方才还在叫嚣的三人,脸皮在数息间从惨白转为铁青,最终褪成死灰。
周庭远浑身战栗,张了张嘴,那句“牝鸡司晨”堪堪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敢往外蹦出半个字。
阿妩倚入椅背,指尖停止叩击。
“老七,拖出去,砍了。”
大殿门口的老七咧嘴,森然一笑:“得令!”
如狼似虎的暗卫踏入金銮殿,当着皇帝的面,粗暴地扒了三位朝廷重臣的紫袍玉带。
没有大理寺过堂,更无三司会审。
就在金銮殿外,手起,刀落。
三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浓郁的血腥气顺着寒风漫进大殿。
偌大的金銮殿死寂一片,群臣面无人色,皆惧那屠刀落于己颈。
坐在龙椅上的萧君赫,自始至终没有半点阻拦。
他微微侧首,眸光锁住身侧那道杀伐决断的身影,眼底燃着痴迷与餍足。
只凭她将这满朝文武踩在脚下的傲骨,便对得起他豁出命去献上的这大好江山。
阶下,有几个自恃骨鲠的御史白着脸,刚颤巍巍地张开嘴。
“看清楚了。”
萧君赫终于出声,语调平缓。
“大燕律法,管不了长夜司。朕的江山,她要罢谁的官、要谁的命,全凭她高兴。”
他站起身,缓步来到身侧的玄铁交椅旁。
随后,当着满殿群臣震骇的面,大燕天子极其自然地俯身,替阿妩理了理微垂的裙摆。
这近乎臣服的动作,尽数碾碎了所有老臣最后一口硬气。
“朕的天下,有一半是司主的。”
萧君赫直起身,冷睨群臣,眼底温柔褪尽,只余阴戾。
“谁再敢对司主有半个字的不敬,夷九族,抄家产。银子,全数充入长夜司金库。”
朝堂鸦雀无声。
无需任何圣旨,所有人都已全然胆寒,皇位上坐着的是天子,可天子的脊梁,
早被那把玄铁交椅上的女人牢牢攥在了手里。
一个时辰后,皇城对街,长夜司总部。
阿妩换下了沾着殿内残香的劲装,独坐在书房大案后,批阅各地暗桩递回的密报。
朱砂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萧君赫不知何时已立在案侧,安安静静地替她研墨。
他身上的裂伤还未痊愈,右臂偶尔会现出细微的僵直,但磨出的墨汁却浓淡合宜。
一阵料峭的穿堂风撞开半扇小窗,卷起案头几张纸笺。
萧君赫抬手去按,袖口滑落,露出缠着厚重纱布的小臂。
风同时拂乱了他的鬓发,几缕碎发从耳际散落。
阿妩执笔的手,蓦地悬停在半空。
她偏过头,眼波越过他的伤处,定格在男人的鬓角。
那里,几缕刺目的银白夹杂在如墨的发丝中,在烛光下泛着苍老而颓败的冷光。
三年前他还是满头乌发的青年帝王,竟已生了白发。
阿妩放下朱砂笔,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穿过他的鬓角,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那一缕霜白。
被触碰的刹那,萧君赫的残躯猛地一僵。
他立刻意识到了她指腹捏着的是什么。
彻骨的恐慌猝然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眼底划过一抹难掩的狼狈,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她的视线。
“主子……”
“别动。”阿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将他瑟缩的身形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