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满堂死寂,两千重甲盾兵犹如铁壁连营。
恶战半日,谢无妄气力已去七成,老七、红衣皆有负伤,赵安跛着左腿。
在场无一人能在一炷香内劈穿这道铁墙。
恰在此时,立于废墟边缘的那道血色身影,突兀地动了。
萧君赫强撑起脊背,踩着血水走到阿妩面前,单膝重重砸地。
“主子,借我一把刀。”
他嗓音沙哑,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唇,笑得执拗又放肆:
“二两银子的月钱,奴总得让您看看底牌。这条血路,奴替您劈开。”
阿妩垂眸看着他。
两息后,她微微侧首:“老七,把雁翎刀捡过来。”
老七快步奔入残木堆,拽出那柄遗落的刀递上。
阿妩接过,连鞘掷于他脚边:“前头开路,死了我可不收尸。”
“奴,遵命。”
萧君赫俯身拾刀,撕下衣摆粗布,将刀柄与血肉模糊的右手紧紧缠在一处,打上死结。
随即身形暴起如修罗,拖着雁翎刀,头也不回地扎进前方的漫天杀阵!
蛰伏的纯阳真气如决堤般倾泻,一刀斩落,携着烈风,蛮横地连人带甲劈碎了最前排的三面重盾!
血雾冲天。
“杀了他!”叛军将领厉吼。
无数长枪毒蛇般攒刺而来,萧君赫不闪不避,任由枪尖挑飞左肋皮肉,砍刀割裂脊背,
宛如不知痛楚的亡命徒。
他机械地挥刃斩首,又避开右侧劈来的弯刀,却任由左翼偷袭的长矛直接捅穿大腿外侧,
硬是用命在这堵钢铁长城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往前走——!”
他单手折断刺穿肩胛的长枪,左掌反手捏碎一名敌兵的咽喉,死死钉在阵眼处截断追兵。
他背对着已经掠过他身畔的阿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别回头!阿妩,杀过去!”
阿妩眸光微凛,足尖点地,灵燕般踏上他用血肉铺就的命路。
化作残影,她无视周遭修罗场,直插叛军大帐!
“谢无妄,红衣!护阵!”半空中留下她冷冽的敕令。
两侧暗卫应声如群狼扑入敌阵,死命咬住试图合围的叛军。
谢无妄握紧横刀,怒骂一声“不要命的疯子”,即刻率众紧随其后。
大帐前,镇明王齐慎骇然失色:“挡住她!给本王……”
寒芒乍破,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的一击必杀。
阿妩乌发飞扬,轻巧落于帐前,身后的齐慎已身首异处。
她手腕翻转,刀尖精准挑起那颗还未合眼的头颅,径直钉死在高高矗立的主帅大旗之上!
“齐慎已死!降者不杀!”红衣裹挟内力的厉喝震荡全场。
主帅毙命,加之前阵早被萧君赫杀破了胆,三万叛军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弃械声连成一片。
几乎同时,城外的龙鳞卫与镇北军自两翼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收紧罗网。
硝烟与血雾在长街上缓缓消散,阿妩手持染血的长刀,转过身。
三十丈外的死人堆里,那个男人还未倒下。
萧君赫全身上下已寻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他将那把彻底报废的雁翎刀死死拄在青石板上,单膝跪地,残躯在风中剧烈地摇晃。
瞳孔因失血过多已无法聚焦,他却死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合眼,执拗地定格在阿妩的方向。
似乎只要未能亲眼确认她的安然无恙,这口恶气便永远无法咽下。
提着乌金横刀的谢无妄站在不远处,隔着满地狼藉望着那尊血色雕像,手指一点点松开了刀柄。
这一刻,他喉头滚了又滚,竟连半句嘲讽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阿妩踩着一地血污,缓步走到他面前。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萧君赫迟钝地仰起头。
他竭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可这动作却牵动了肺腑,呕出的全是刺目的血沫:
“主子……血路……劈开了……奴没死……”
当啷一声脆响,阿妩随手将那柄从叛军手中夺来的染血长刀掷于一旁。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扯开颈间的系带。
那件谢无妄前两日刚送来,用极品雪豹皮缝制的大氅,平日里连落点灰她都要皱眉,
此刻却被猛地拽下,兜头罩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脊背上。
带着冷香的雪色绒毛,瞬间被涌出的暗红浸透,却也将他从四面八方漏风的冰天雪地里,
严丝合缝地裹了起来。
“劈个路,把自己弄得这么破破烂烂。”阿妩半蹲下身,隔着浸血的大氅,一把捏住他的领口。
声音依旧冷冽,可那双在万军阵前都不曾颤过一下的修长指骨,此刻却不受控地微微泛白、战栗。
视线狠撞进男人浑浊涣散的瞳孔里,她一字一顿,却掷地有声:
“本司主的私产,谁允许你糟蹋成这样的?”
谢无妄刚往前迈了半步,一眼便瞥见自己辛苦猎回来的宝贝雪豹皮,此刻竟成了一个吸血的脏袋子,
眼皮狠狠一跳。
“我操,老子的皮子——”
“妄爷,快闭嘴吧你!”老七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回拖,压低声音骂道。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主子正急火攻心护短呢,你这时候去触什么霉头!”
谢无妄被憋得脸通红,到底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风声鹤唳的雪地里,只有“本司主的私产”几个字,重重砸进了萧君赫的耳中。
他脑海中绷了整整三年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男人盯着近在咫尺的清冷双眸,眼眶在一瞬间逼至猩红,竟溢出滚烫的水汽,
大颗大颗的泪珠混杂着脸上的血泥,绝望又狂喜地砸进积雪里。
他听懂了。
她认领了他。
大燕的玉玺她不稀罕,但他这条被践踏到泥里的命,她终究还是接住了。
“跟我回去,治伤。”阿妩抬手攥紧了他肩头的大氅边缘。
“……好。”
萧君赫咬住舌尖,凭着最后一口“疯奴”的执念,将那带着体温的雪豹皮攥得骨节发白,
仿佛攥住了世上最坚不可摧的铠甲。
那惨白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痴笑。
他终是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安心地跌进阿妩的肩窝里,彻底脱力,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