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君赫彻底昏死过去的那一刻,沉重的身躯如坍塌的山岳,全数压在了阿妩肩上。
她膝盖陡然一沉,在雪地里稳住下盘,半步未退。
“老七!”
老七应声狂奔而来。
他一把掀开那件浸透鲜血的雪豹大氅,看清底下的光景,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子,背上这根倒刺还没拔!再拖下去碎木扎穿心肺,大罗金仙也难救。”
阿妩垂眸扫过。
那截成人拇指粗的断木从他左后肋斜贯而入,尖端已顶至前胸皮下。
周遭翻卷的血肉泛着可怖的紫黑。
方才强行催动真气撕裂重甲,他此刻已成了个被绞烂的血葫芦。
“就地拔。”阿妩将人小心翻转,平放于积雪之上。
老七惊得手一哆嗦:“在这?主子,这冰天雪地的连个火盆都没有——”
“等你把他抬回客栈,血早流干了。”
老七一咬牙,粗暴地扯下两件叛军棉甲垫在萧君赫身下,掏出随身的伤药和粗针线。
一旁的赵安动作极快,卸来半块破门板,奋力撑在迎风面挡住狂风卷起的残雪。
谢无妄提着横刀大步走近,压低嗓音:“莫儿,你要硬渡真气?你刚才也耗了——”
阿妩没应声,单膝跪地,掌心不避血污,直接贴上萧君赫的前胸探查。
入体三寸半,卡在第七肋骨缝隙,距心脉仅剩毫厘。
硬拔,倒钩必会撕裂血管。
“老七,我用真气封住木刺周围的血脉。你数三声,拔。”
“是。”老七半跪在雪地里,一双手拼死攥住露出体外的血木茬。
阿妩掌心倏地泛起暖金微光,精纯的真气霸道探入,将木刺周遭脆弱的脏器与血管寸寸锁死。
不过顷刻,细密的冷汗便攀上了她的额角。
“一。”老七手臂肌肉紧绷。
“二。”真气结成无形铁壁。
“三——拔!”
“噗嗤!”
带血的木刺连根拔出,昏死中的萧君赫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哼,一簇黑血喷溅在雪地上。
阿妩另一只手快若闪电,发狠地压住他后背的血窟窿,真气源源不断地灌入。
老七手脚麻利地将金创药全倒进伤口里,捏起穿好丝线的粗针,对着翻卷的皮肉便狠扎进去,
三两下缝合完,低头咬断丝线打了个死结。
“这位爷骨头真硬,换别人早咽气了。”老七一边快速打结一边直冒冷汗。
赵安蹲在一旁递纱布,视线不经意掠过姐姐那只按在血泊里的手,那双向来持刀极稳的手,
此刻正不可遏制地微微发颤。
赵安喉头微滚,沉默着移开目光。
连缝十二针,血流终于止住。
阿妩脱力般收回掌心,撑着膝盖站起身:“抬回去。”
龙鳞卫与镇北军士卒架起门板。
刚一搬动,萧君赫胸前残破的里衣豁开一道大口子,一团沾着体温的物件滑落在雪地里。
是一方旧丝帕。
原本一尘不染的素白底子,此刻已被污血糊得面目全非,早已看不出原色。
前行的人停下脚步。
阿妩站在雪地中,视线在那方血帕上停滞。
她早在废墟下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可当真真切切看到这个男人竟将它如此呵护时,
眼底的坚冰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寒风呼啸,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两息后。
“塞回去。”她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前庭,背影依然挺拔孤绝。
赵安弯腰拾起那方硬邦邦的血帕,小心翼翼地重新掖进萧君赫的怀里,避开了缝合的伤口。
起身之际,他瞥见姐姐的脚步在风雪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赵安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
……
朔州城东大宅,前镇明王行宫。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老七跌撞的脚步,一路灌入东厢房。
他将背上的人小心平放在床榻上,累得双手直抖,扯着嗓子朝外怒吼:
“快去请大夫!把城里最好的老家伙全提溜过来!”
半柱香后,朔州城最有名的张大夫连鞋都没穿好,就被漕帮弟兄连拽带扛地扔进了厢房。
他刚跌跌撞撞凑到床沿扫了一眼,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踏板上。
“我的老天爷……这怎么治?”
只见床上这人左后背的伤深可见骨,大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紫黑的血沫。
全身上下活像个漏风的筛子,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
活脱脱就是个刚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少他娘的废话,赶紧清创缝合!人死了老子拿你陪葬!”老七急得双眼通红,一把将他拽起。
张大夫哆嗦着打开药箱,掏出剪刀,颤巍巍地探向那件和皮肉彻底黏死的粗布血衣。
可就在他指尖不经意碰到萧君赫紧紧裹在胸前的那件雪豹大氅时,异变陡生!
昏死状态下的萧君赫,体内猝然爆出一股极度暴戾的纯阳真气!
“砰”的一声闷响!
这股残存的真气宛如一堵铁墙,将张大夫连人带药箱掀飞三尺远。
老头后背狠狠撞上红木屏风,呕出一大口酸水,药箱落地四分五裂,金针药瓶碎了一地。
“治不了!真治不了!”张大夫捂着胸口干嚎,“这人连昏死都带着煞气,谁碰谁死啊!”
谢无妄提着乌金横刀跨入门槛,一眼便瞧见自己那件雪白无瑕的豹皮,
此刻正被那疯狗死死扣在怀里,雪白绒毛全被污血浸成了暗红。
“老子在黑风山蹲了三天三夜才扒下来的好皮子,全让你糟蹋了!”谢无妄气极反笑,大步上前,
伸手就要去硬掰萧君赫痉挛的手指。
“你这疯狗,赶紧给老子撒手!”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床上的男人浑身剧烈一震,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那双手铁铸般焊死在大氅边缘,残破的经脉中竟强行催动出最后的一丝罡气。
这是野兽濒死前死命护食的本能,谁敢抢,他就拉着谁陪葬!
“退下。”
一道极冷的清音穿透屋内的剑拔弩张。
谢无妄动作一滞,翻了个白眼,不爽地低咒一声,收了手,退开半步。
阿妩踩着满地狼藉,步履从容地走到床榻前。
她没有看谢无妄,也未理会地上的大夫,径直弯下腰,贴近萧君赫血污斑驳的耳畔。
“松手。给你上药。”
语气冷淡,甚至透着几分不耐,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欠奉。
可奇迹却在下一瞬发生。
那双骨节惨白的手指,在听见她声音的刹那,猛地一颤。
紧接着,那具紧绷的残躯颓然松懈下来。
所有狂乱的杀意与死守的防备,在顷刻间卸得干干净净,化作一种抛却尊严,刻入灵魂的臣服。
沾满血泥的指尖一点点松开,那件雪豹大氅,顺着床沿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