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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连命都是你的,我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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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掀起的尘土与木屑四下弥漫,漫天蔽目。

“主子!”

“姐!”

“莫儿!”

老七等人骇得肝胆俱裂,谢无妄怒吼一声,双眼通红地朝坍塌的废墟中心发疯般扑去,

双手不管不顾地刨开外围的碎木。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咳,微弱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废墟深处,阿妩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预想中筋骨尽碎的剧痛并未袭来。

身下垫着的,是萧君赫紧绷的胸膛。

他以自己的背脊为盾,拼死为她在纵横交错的残木与尖利的瓦砾间,强撑出了一方安隅。

率先撞入鼻腔的,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铁锈血气,混杂着后院那股廉价刺鼻的皂角味。

可就在这粗粝破败的气息之下,阿妩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隔着粗布,她触到了他胸口的一抹异样,顺着那滚烫的心口血和纯阳真气烘透出来的,

是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丝帕冷香。

那方旧丝帕竟还被他藏在里衣贴肉捂着,帕上的冷香此刻正与另一种极其霸道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那是曾在大燕龙榻上,让她再熟悉不过的,独属于萧君赫的幽沉之气。

腥血、劣皂、帝王的冷香、她的旧帕。

就这么荒谬又死心塌地,一重重焊死在他这具体无完肤的残躯里。

她循着温热的触感摸去,萧君赫半掩在残垣废墟中,那双大掌依旧铁箍般死死护在她的脑后与腰际,

没敢卸去半分力道。

上方一截塌陷的承重粗梁险险悬在两人头顶,被他微微侧过身,用皮开肉绽的右肩死命顶住。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阿妩隐约瞥见一根倒竖的尖锐木刺,狠狠掼穿了他的左侧后背,

殷红的血泊已在身下的碎石间蔓延开来。

即便已是重伤垂危,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哼,生怕身子一颤,都会令顶上悬压的断木砸落,

或是让身下的倒刺伤及她分毫。

“阿妩……”他艰难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嗓音嘶哑,气息微弱,“伤着没……”

阿妩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眸中,猝不及防地划过一抹剧震。

她没有应声,只将双手抵在他身侧,极其小心地从那双因脱力而微松的铁臂间挣出。

在废墟间半跪起身,她将自身真气尽数灌入掌心,托住压在他肩头的那截粗梁,

屏息稳稳地将其挪向一旁。

指尖滑过他左肋时,沾了一手粘稠温热的液体。

“谁准你擅离职守的?”

阿妩垂眸盯着遍体鳞伤的男人,声线极冷,可那双惯常如一潭死水的眼底,

终究还是被撕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

“区区一个扫院子的杂役,充什么护主的好汉?”

萧君赫仰躺在满地狼藉中,毫无血色的唇角吃力地扯出一抹惨淡的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却迸发出炽烈。

“二两银子的月钱……自然得替主子把命填上。若主子少了一根头发……这差事,我不就丢了?”

他一边咳着血,一边贪婪地凝视着她毫发无损的清冷面庞,像个不知痛楚的疯子,

甚至试图抬起那只被铁箭绞得血肉模糊的右手,去擦她脸颊上沾染的血污,

却在半空中因脱力而颓然垂落。

“疯狗。”阿妩冷冷吐出两个字,移开视线,却没再多说半句重话。

“莫儿!”

废墟上方骤响谢无妄暴怒的嘶吼。

乌金横刀“轰”地挑飞碍事残骸,天光乍破,谢无妄红着眼跃入坑底。

见阿妩全须全尾,他紧绷的脊背堪堪一松,视线顺势落向一旁砸成血葫芦的萧君赫。

方才那一瞬,若非这疯子甘当肉盾,阿妩必受重伤。

谢无妄胸膛难以遏制地起伏着,硬生生将喉头的戾气咽了回去。

“你他娘的还真是不要命。”

他咬牙暗骂,上前一把攥住萧君赫勉强还能借力的左臂,连拖带拽将人提出断木丛。

动作看着粗鲁,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几处牵扯要害的崩裂伤。

萧君赫拼着一口气甩开辖制,身形猛晃却瞬间站定,两道冷戾的眼风在半空中森然相撞,互不退避。

“都死愣着干什么!”谢无妄转头冲外怒吼。

“老七!带人堵死缺口!弓弩手上残顶压制!”

“是!”兵刃出鞘声顷刻响彻长街。

阿妩掸去衣摆残灰,跨过满地瓦砾,径直走到残破的大门前。

寒眸透过凛风,遥遥锁死城南方向。

“齐慎的第二轮重弩要上弦了。”她手腕翻转,玄铁虎符滑入掌心。

“红衣。”

“属下在!”红衣纵身掠至。

“两千先锋营化整为零,自西侧暗道出城。”阿妩沉声下令。

“去镇北军大营后方切断粮道!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领命!”

谢无妄提刀上前并立,疾声提醒:

“三万镇北军被齐慎挟持,重弩阵若是持续齐射,客栈必平。我带兄弟们出去撕开血路。”

“不必。”阿妩冷声打断。

“长夜司既然收了玉玺,就没道理让乱臣贼子撒野。他不是挟持了主帅家眷么?”

话音刚落,城外骤响第二轮重弩的闷轰。

“轰——!”

巨箭贯入前庭,悍然击断廊柱,半截屋顶轰然崩塌,漫天砖灰腾起。

“主子!”老七扑过来,横起长刀格挡落石。

阿妩越过他,疾步走向大堂侧间那张残存的沙盘。

方才坍塌震落了几面小旗,她扫了一眼,信手将其复位,眸光沉沉地落向朔州城四面的地形与兵力分布。

谢无妄挥刀劈开飞坠的断木,额角溢血,大步跟至案前急道:

“莫儿!这破地方最多只能再撑一轮,马上就彻底塌了!你刚才说主帅家眷该当如何?”

她捏住代表镇明王中军的那面黑旗,两指一发力,“啪”地折作两截。

“不守。我们攻。”

闻言,谢无妄与赵安动作齐齐一顿,老七更是听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脱口而出:

“主子,外头可是三万叛军围城!外加流寇和重弩,拿什么攻?”

阿妩没有看他,指尖果断点向正南方向的空白处:

“齐慎那老匹夫仗着人多势众,兵力全压在四面攻城线上。他以为我们会龟缩死守,

所以后方空虚,中军大帐只设了两千重甲盾兵做近卫。”

“擒贼先擒王。”赵安当即会意,捏紧了手中的短刃。

“一炷香。”阿妩竖起一根冷白的手指,“从城门杀透防线,直冲中军斩齐慎。三万人没了主心骨,不攻自破。”

“一炷香冲破两千重甲?”谢无妄眉头拧成了死结,横刀在手底攥得咯吱作响。

“莫儿,那可是全副武装的精钢盾兵,就是两千头待宰的猪,一炷香也杀不完!”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

阿妩目光转寒,视线越过堂中众人,投向那片滴血的废墟残垣。

“替我撕开盾阵,踏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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