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后院柴房。
“笃!”一声闷响,铁斧劈入木桩,生生卡在了一半。
萧君赫一身粗布麻衣,发丝凌乱。
他死死攥着斧柄,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木柄蜿蜒而下。
喘息声粗重,他试着发力,那斧头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没吃饭?”凉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萧君赫动作一顿,握着斧柄的手指松了又紧,终是垂落身侧。
他回过头,满是汗水的苍白脸上挤出一丝笑:“吵到你了?”
一方染血的绢布掠过半空,无声无息掉落在脚边的柴堆上。
“看看吧,你的沈阁老给你送大礼了。”
萧君赫弯腰捡起,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眼底骤然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亢奋。
“老狐狸,终于忍不住把头伸出来了。”
“你要怎么做?”阿妩冷眼看着他,“连这把斧头你都拔不出来,拿什么跟沈廷章斗?”
“他既宣布了死讯,你现在带兵回京,只怕还没到京城,就被他以‘逆贼假冒先帝’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绞杀了。”
“朕是拔不出斧头。”
萧君赫跨过地上的柴堆,一步步逼近阿妩。
“但这把刀,还在。”
他深深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沈廷章以为朕死了,这就是最大的先机。只要朕活着出现在京城,他立的傀儡就是个笑话。”
“你想让我护送你回京?”阿妩抱臂冷笑。
“不。”
萧君赫摇了摇头。
他伸手,指尖微颤着想触碰她的衣角,却在半空中顿住,最后虚握成拳。
“朕不要护卫,也不要金丝雀。”
他嗓音沙哑:“朕这把刀钝了,需要你来磨。阿妩,朕要你以长夜司司主的身份,随朕回京。”
“这江山朕分你一半。你要杀人,朕递刀;你要放火,朕泼油。只要你在朕身边,这天下乱成什么样,朕都给你摆平。”
阿妩定定地看着他。
昔日那个视她为玩物的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满身木屑尘土,却第一次低下了头颅,求一场平等的同谋。
“成交。”阿妩红唇微勾,眼底寒光乍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半路死了,我就把你扔进运河喂鱼。”
“荣幸之至。”萧君赫笑得狂热。
半个时辰后,听雨轩正厅。
刚商定完北上的行程,赵安便主动提出了要打前站的计划。
阿妩脸色骤沉,“砰”的一声,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赵安,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现在这副身子骨,还要单独先潜回京,就是送死!”
赵安靠坐在圈椅里,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姐,你听我说。”
他推开老七递过来的药碗,直视着阿妩的眼睛:
“沈廷章之所以还没杀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先帝罪证’。”
“只要我带着恨意回去投诚,就能成为他手上对付萧家最有力的武器。沈廷章绝不会拒绝。”
赵安深吸一口气,指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只要我潜回京,就能联络那些尚未倒戈的老臣,替你们铺好路。”
“不行!太危险。”阿妩断然拒绝。
“姐!”
赵安骤然拔高音量,一把紧紧攥住阿妩的手腕。
“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哭的孩子了。”
他双眼微红:“这把火是我点的,就该由我把它引去该烧的地方!”
“沈府的后门在哪,书房藏着什么密道,没人比我更清楚。”
阿妩对上他那双决绝的眼睛,怔住了。
良久,她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老七。”
“在!”
“你跟着他。”阿妩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刻着暗纹的令牌,随手掷了过去。
“拿着这道令,京城里的眼线已断绝,但还能找到那三处最高级别的地下暗室。一旦有变,立刻带他蛰伏。”
她眸光微冷,语气不容置喙。
“带上你那些瓶瓶罐罐,易容也好,下毒也罢,若是让他少了一根汗毛,你自己提头来见。”
老七双手接住令牌,郑重地揣入贴身怀中,敛容沉声道:
“大小姐放心,只要我老七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这小子折在京城。”
日薄西山,姑苏城外芦苇荡深处的一处隐秘码头。
一艘挂着普通商船旗号的楼船停在岸边。
赵安已经在半刻钟前,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由乔装后的老七护送,走了陆路。
阿妩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马车扬起的尘烟。
萧君赫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
“他会没事的。”萧君赫低声道,“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要狠。”
阿妩没回头:“闭嘴。”
就在水手们准备起锚之际,栈桥上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没长眼啊?挡了爷的路,小心把你们扔下去喂王八!”
只见谢无妄穿着那身骚包的绯红锦袍,手里提着横刀,带着十几个漕帮弟兄大摇大摆地往船上闯。
他几步跨上甲板,迎着阿妩蹙起的眉头,将刀往肩上一扛,笑得无比灿烂:
“莫儿,江南的水我都喝腻了,听说京城的风水养人,特别是那烤鸭做得一绝,爷也去见识见识。”
说罢,他径直指挥手下将箱子往主舱隔壁搬:
“哎哎,轻点放!里面是给莫儿带的胭脂水粉,摔坏了把你们皮扒了!”
萧君赫脸色骤沉,一步跨出,挡住了谢无妄的去路。
“谢帮主,此行是去京城拼命,不是游山玩水。”他嗓音冷厉。
“这艘船上,没你的位置。”
“呵,这不是‘先帝’吗?”
谢无妄斜眼睇着他,毫不掩饰嘴角的讥讽:
“陛下现在的身子骨,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吧?刚才上船的时候,我看你腿都在打晃。”
他忽然倾身逼近,压低声音嘲弄道:
“把莫儿交给你这个废人,老子怎么可能放心?”
“万一路上遇到个毛贼,你是打算用你那把破斧头去砍,还是打算用嘴去咬?”
萧君赫气得胸膛起伏,刚要发作,却因经脉虚弱而掩唇闷咳了两声。
“你——”
“行了行了,别硬撑了。”谢无妄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
“多个人多把刀,爷这也算是‘护驾’。到时候你要是吓得尿裤子,爷还能借你条干的穿穿。”
他转身冲阿妩眨了眨眼:“莫儿,晚上想吃啥?我刚让人网了几条鲜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开船。”
阿妩揉了揉眉心,懒得理会这两人,转身进了船舱。
伴随着粗犷的号子声,楼船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浑浊的河水,向京城开去。
甲板上,只剩下冷冷对峙的两个男人。
“离她远点。”萧君赫咬着牙,眸底阴鸷。
“凭什么?”
谢无妄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吹去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斜睨着他。
“凭你脸白?还是凭你死得早?”
凛冽的河风,猛烈卷起两人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