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君赫眸光微转,落在那道绯红身影上。
只见谢无妄拿出帕子,熟练地给那女人擦去嘴角的汁水与油渍,神情自然。
那眼里……竟带着几分宠溺?
“当啷!”
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溅出几滴水渍。
“接着看。”萧君赫声音极冷。
楼下,宝庆楼。
这家姑苏城最大的金铺里,满堂金光璀璨,往来的皆是锦衣华服的贵客。
一进门,阿妩的眼睛就直了。
她一把甩开谢无妄的手,饿狼见了肉般冲向柜面,指着那只足有三两重的金镯子便喊:“把那个拿出来给老娘瞧瞧!”
伙计上下打量了她那身俗艳的打扮,有些犹豫:“夫人,这可是镇店之宝,若是……”
“怕老娘给不起钱啊?”
阿妩一巴掌拍在柜面上,震得那算盘珠子乱跳。
她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看也没看面额,直接往伙计脸上一甩。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伙计被银票砸懵了,哪里还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把镯子取了出来。
阿妩夺过镯子,看都不看那精细的做工,直接把那金灿灿的圈子塞进嘴里,用那口大黄牙使劲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
声音脆响,在安静的金铺里格外刺耳。
周围几个正在挑选首饰的富家小姐吓了一跳,纷纷以帕掩鼻,退避三舍。
“这什么人啊?真没教养。”
“快走远些,跟这种粗鄙之人待在一个屋檐下,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阿妩对周遭的鄙夷毫不在意,只盯着镯上那一排清晰的牙印,满意点头:“嗯,软乎,是真金!”
随即转身冲谢无妄晃了晃手腕:“当家的,这个我要了!还有那个大金链子,我也要!”
谢无妄立于她身后,将她这副贪婪市侩的模样尽收眼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腰间游走,眼神横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
“买!都买!”
“老子有的是钱,只要莫儿喜欢,别说是这金铺,就是把这条街买下来又如何?”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漕帮帮主怎么找了这么个粗俗货色,也不怕丢人……”
“砰!”
谢无妄冷笑一声,抄起柜面上的那把纯金算盘,反手狠砸在那人脚边。
那人脚下的青石地砖应声崩裂,碎石飞溅,那把变了形的金算盘深深嵌在泥土里。
“看来这店里太窄,容不下诸位的闲言碎语。”
他环视四周,突然一把搂紧阿妩的腰,带着她大步跨出了宝庆楼的门槛,站在了高高的台阶之上。
长街之上,阳光刺眼。
两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也暴露在了对面茶楼那双阴鸷的眼睛之下。
谢无妄低下头,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在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老子就是喜欢俗的!”
“俗得带劲!俗得有味儿!”
“那些个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老子看着就倒胃口。我就爱莫儿这股子泼辣劲儿,怎么着?谁有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
阿妩靠在他怀里,掩在长袖下的手死命拧向他腰间软肉,手腕发狠地转了个圈。
谢无妄疼得眼角一抽,险些当众破功。
阿妩顺势发狠捶了他一拳,粗着嗓子骂道:“死鬼,大庭广众的,也不害臊!”
谢无妄抓住她的手,眼神却突然认真起来。
“害什么臊?”
他站在台阶上,猛地抬起头,目光利剑般穿过长街,直直射向对面茶楼那扇半掩的窗户。
气沉丹田,声音洪亮,传遍了半条街:
“今儿个借着宝庆楼这块宝地,老子宣布个事儿!”
“我家这口子虽已进门,但老子越看越稀罕!让她做个没名没分的小妾,那是委屈了她!”
“老子决定了——”
“三日后,初八,宜嫁娶。”
“我谢无妄要大办喜事,正式迎娶莫儿,抬她做我漕帮的平妻!”
此言一出,满街皆惊。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几个看热闹的妇人忍不住掩嘴惊呼:
“天呐,谢帮主这是被下了降头吗?放着满江南的名门闺秀不娶,竟要娶这么个带拖油瓶的粗俗寡妇?”
“就是说啊!这鲜花插在牛粪上也就罢了,还是做地位仅次于正室的平妻?这谢家的门楣怕是要被这大蒜味儿给熏塌了!”
阿妩愣了一下。
这不在计划之中。
她抬头看向谢无妄,却见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怎么?高兴傻了?”谢无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不把动静闹大点,怎么趁乱送你出城?喜轿可是最好的掩护。”
阿妩立刻抱着谢无妄的脖子又叫又跳:“当家的!你太好了!我要坐八抬大轿!我要穿最好的凤冠霞帔!”
“都有!都有!”
“以后进了我谢家的门,谁敢笑话你,老子把他牙打掉!”
茶楼上,萧君赫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咔嚓。”
萧君赫手中的白瓷茶盏,瞬间化为齑粉。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烫红了掌心,却浑然不觉。
李越看着一地碎片,心惊肉跳:“陛下……”
萧君赫死死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成亲?平妻?
好。真好。
那个女人宁愿对着一个流氓头子笑得花枝乱颤,也不愿……
不对。
她不是姜妩,姜妩绝不会如此。
可为什么听到“成亲”这两个字,他心里那股杀意就怎么也压不住?
不管她是不是姜妩,这张脸,这双眼,都不该属于别的男人。
“李越。”
萧君赫站起身,掌心的瓷片粉末簌簌落下。
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笑意。
“既然谢大当家要办喜事,咱们做客人的,总得送份大礼。”
他走到窗前,凶戾地剜着楼下那对相拥而去的背影,眼底一片猩红。
“去准备准备。”
“三日后,朕要亲自去喝这杯喜酒。”
“若是这喜堂变成了灵堂,想必……会更热闹些。”
萧君赫转过身,声音轻柔,令人毛骨悚然:
“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赵安。”
楼下,阿妩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
“怎么了?”谢无妄察觉到她的僵硬。
“没什么。”
阿妩敛眸,把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往手腕上狠狠一套,借着动作,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驿馆书房,阴影中走出一名龙鳞卫:“陛下口谕:三日后谢家喜宴,你也去。”
“另外,陛下此次微服,不想听废话,也不想见官差。赵大人若敢惊扰了圣驾,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