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姑苏城外,乱葬岗下的阴泥里,藏着一处废弃的水闸。
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深深嵌入石壁,将逼仄的空间切割成笼。
高处石阶投下几缕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光柱里缓缓沉降的腐尘。
黑水顺着石缝渗出,聚成一潭浓稠的死水,腥气逼人。
“嘭——”
死寂的水面骤然破开。
一个怪物猛地探出水面。
借着那点微光,可见那张脸早已腐烂得看不出人形,灰败的皮肤下,黑紫色的青筋狰狞蠕动,几欲爆裂。
“啊——!”
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挠胸口。
尖锐的指甲瞬间划破皮肉,黑血喷涌。
他仿佛不知痛楚,只是机械地撕扯着,直到胸前血肉模糊。
“很疼吗?”
冰冷的声音自高处落下。
雷豹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石阶尽头。
青袍男人负手而立,脸上的独眼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意,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是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雷豹的声音嘶哑刺耳。
阶上的夜枭轻笑一声,拾级而下,青铜面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杀了你?那太可惜了。”
他从袖中夹出一张大红喜帖,两指一松。
红帖飘落,静静浮在那潭墨黑的死水之上。
“雷豹,你在这里求死,你的老对头谢无妄却在城里快活。”
随即抖开手中另一卷明黄色的图纸,隔着铁栏杆展示给水中的困兽:
“看看这是什么?姑苏布防图。至于水里那张……”
“是他明日大婚的喜帖。”
“听说他要在明日初八大婚。娶的那个女人,就是把你害成这副鬼样子的莫夫人。”
雷豹的动作僵住了。
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直直盯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那抹猩红。
“而且,谢无妄已经放出话来了。”
夜枭的声音幽幽响起:“他说为了哄那个女人开心,要把整个漕帮送给她做聘礼。以后这八百里水路,就改姓莫了。”
“吼——!”
雷豹猛地从水中跃起,带起一片腥臭的黑浪。
他双手死死扣住铁栅,爆发出的怪力竟将儿臂粗的精铁栏杆捏得扭曲变形。
“谢无妄!莫氏贱人!”
雷豹嘴角淌下黑色涎水,喉咙里发出嘶吼:“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夜枭似乎很满意他的愤怒,轻笑一声,踱步至栏杆前。
他将一只黑色铁罐隔着栅栏放在地上。
“想报仇?光靠蛮力可不行。”
随即指着铁罐:“这里面,是当初那批黑盐提炼出的‘母液’。只需要一滴,就能让活人发狂。”
“这一罐子下去,足够把半个姑苏城的人都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雷豹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干什么?”他喘着粗气问。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以此来复仇。”
夜枭走到墙边,在那张姑苏水脉图上梭巡片刻,手指最终在那条贯穿全城的地下暗河上重重一点。
“谢无妄不是仗着人多势众吗?皇帝不是封锁了全城吗?”
“我要你子时入水,把这东西倒进暗河源头。”
他指尖轻点铁罐,语气淡漠:
“这满城的百姓醒来后,都会变成你的同类。这姑苏城既然是谢无妄的地盘,那我就把它变成一座……吃人的猎场。”
雷豹盯着那个乌沉的罐子,眼底的疯狂逐渐取代了痛苦。
鳞片覆盖的怪手猛地探出,一把将其抓在掌心,力道大得指骨咯吱作响。
“好。”
满口参差的獠牙咧开,雷豹发出刺耳的笑声:
“只要能看着谢无妄被活活撕碎……别说当怪物,就是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认!”
目送雷豹带着几十个“水鬼”没入水中,夜枭转身走回了地面。
破败的义庄内,一名黑衣死士早已候命。
“主上,确定要动用‘水鬼计划’吗?一旦毒源扩散,恐怕连我们自己的人也……”
“闭嘴。”
夜枭打断了手下的质疑,踱步至窗边,眺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姑苏城。
“你以为我不知道皇帝在城里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火舌吞噬纸张:
“京城传来消息,萧君赫罢朝多日,宣称龙体抱恙。这套把戏,也就骗骗朝堂上那帮蠢货。”
灰烬簌簌落下。
“城门只进不出,水门落闸封锁。除了那位疑心病重的皇帝,谁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死士大惊:“既然皇帝在,那我们此时动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罗网?”
夜枭猛地转过身,火光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上跳跃,映出森然的阴影:
“那是给猎物准备的。对于真正的猎手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斗兽场。”
他张开双手,对着虚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拥抱那座即将毁灭的姑苏城。
“萧君赫自负武功盖世,又有龙鳞卫护身,寻常刺客确实近不了他的身。”
“但如果……要杀他的不是刺客,而是这满城的几十万百姓呢?”
夜枭的声音里透着股极度扭曲的愉悦:
“当子民变成了嗜血的野兽,我倒要看看,这位真龙天子,舍不舍得对他守护的江山挥刀。”
“传令下去。”
收回双手,他大袖一挥:“全员撤出姑苏城十里之外。”
“明日日出,我要在那高塔之上,亲眼看着大燕的皇帝,是如何被他自己的子民……分食殆尽的。”
……
夜色深沉,听雨轩内却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窗户上贴满了喜字。
后院井边。
“这鬼天气,真够闷的。”
老七赤着膊,正费力地摇着辘轳,粗粝的井绳在木轴上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声。
“哗啦——”
满满一桶水被提了上来。
“明儿个准有大暴雨。”
他嘟囔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刚想捧起水洗把脸,动作却霎时僵住了。
借着廊下摇曳的红光,桶里的水竟泛着浑浊的色泽。
一股淡淡的,类似腐肉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而在井边引活水的石池里,那两条平日里最欢实的金鱼,此刻正白花花地翻着肚皮,死僵地飘在水面上。
鳞片灰黑,眼球暴突。
“晦气。”
老七五官拧成疙瘩,两指嫌恶地夹起那条死鱼扔进草丛:“好好的喜事,这兆头可真够丧的。”
他复又凑近水桶,鼻尖微动,眉头却越锁越深。
怪了,刚才那丝腐臭味竟寻不见了,只剩下一股子浓重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水质看着粘稠浑浊。
“也就是这天太热,把鱼都闷得变了色。”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只当是这水有些陈了,到底没再往深处想。
刚想舀水洗脸,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一股腻手的生涩感混着无名的恶寒竟顺着指甲缝蹿了上来,
他手尖一颤,触电般缩了回来。
总觉得这盆里漾着的不是清水,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腌臜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