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对外就宣称朕旧疾复发,需在思妩殿闭关静养,朝政全权交由内阁。”
“点三十名龙鳞卫精锐,备快马!”
“朕要微服南下!”
“陛下!不可啊!”
刘全吓得肝胆俱裂,瞪大眼睛扑跪在地:“如今朝局不稳,您若是离京……万一走漏了风声……”
“闭嘴!”
萧君赫猛地转身,眼底猩红一片。
“谁敢泄露半个字,朕就诛谁九族!”
“三年了……朕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棂。
外面大雪纷飞,冷风灌入,吹得他龙袍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灼热。
“赵安……做得好。”
“若不是你这只疯狗死咬着不放,朕还真就被她骗过去了。”
萧君赫死死盯着掌心那把染血的长命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笑。
“阿妩。”
“这一次,朕会给你造一个更大的笼子。”
“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逃出去!”
......
三月三,上巳节。
细雨如愁,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天,是皇后姜妩的祭日。
寒山寺外重兵把守,肃杀之气惊飞寒鸦。
但大雄宝殿内却异常安静,赵安屏退了左右,并未如传言般逼迫商贾跪拜。
殿中无佛,只供着一块无字灵位。
灵前摆满了点心,有些甚至还冒着热气。
没人知道,这是那位杀人如麻的赵大人,今早跑遍了大半个姑苏城,一家家亲自试过才买来的。
那道素缟身影,雕塑般久久立在灵前。
“大人……”阿妩在他身后轻唤。
她今日特意穿得素净,看着那道萧瑟的背影,心口闷得发慌。
“莫夫人。”
赵安缓缓转身。
他看着阿妩,眼中没了面对旁人的阴鸷,反倒透着一丝笨拙的局促。
“今日是家姐的忌日。”
赵安嗓音沙哑,视线紧锁着她低垂的眼眸,似要透过那层伪装看进她心里。
侧身让出一步,他拿起三炷香亲自点燃,双手递到她面前。
“能不能劳烦夫人……替我给姐姐上柱香?”
不是命令,而是近乎卑微的恳求。
阿妩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陷掌心。
给自己上香?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可看着赵安那双布满红血丝,满含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大人。”
颤抖的手接过那三炷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视线。
她缓步走向那块楠木牌位。
楠木森冷,空无一字,无名无姓,正如她这见不得光的三年。
忍着眼底酸涩,阿妩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愿娘娘……魂归极乐。”
她将香插入香炉,声音极轻,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
“来世……不复入帝王家,只做这山间自由鸟。”
站在身后的赵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这才是姐姐当年拼死也要把他推开的真正原因!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熟悉的脊背弧度,那种隐忍的姿态,还有这句只有至亲才懂的愿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抱住她,喊一声“姐姐”。
但他忍住了。
袖中的手攥得指骨泛白,指甲刺破了掌心。
不能认。
现在寒山寺外全是眼睛,夜枭在看,皇帝的探子也在看。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把她“抓”来,就是要演给外人看,看他赵安如何仗势欺人,如何践踏一个商妇的尊严。
只有把她当成路边的蝼蚁,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才不会去嗅她的底细。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一旦相认,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温情,便是将她再次推向深渊。
只要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要她好好活着……叫不叫这声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
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莫夫人,今日雨大,早些回去吧。”
“若是听雨轩有什么难处……尽管来驿馆找我。”
他顿了顿,极低地补充了一句:“在这江南,没人敢欺负你。”
阿妩眼睫狠狠一颤。
这傻孩子,竟反过来要护着她了。
“多谢大人。”
她不敢再留,怕下一瞬眼泪便会决堤,匆匆福了福身,转身一头扎进了漫天雨幕中。
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赵安才似被抽走了脊梁,双膝一软,跪倒在灵位前,双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姐……”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阿妩没有回听雨轩。
卸下了伪装,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一家偏僻酒肆。
“掌柜的,上一壶烧刀子。”
“好勒!”
角落里,她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那辛辣的烈酒。
辣。
辣得眼泪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心里。
只有醉了,才能暂时忘掉灵位前那个少年的脸,忘掉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亲情。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酒坛见底。
意识逐渐模糊,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冷得她直哆嗦。
肩头忽地一沉。
一件带着余温的大氅落了下来,将她裹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与血腥气。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滚开……”她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谢无妄没滚。
他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仿佛这破败酒肆是他的地盘。
“一个人喝闷酒,容易伤身。”
“既然心里苦,老子陪你喝。”
阿妩费力地抬起眼皮,醉眼朦胧地看过去。
视线里,那张惯常挂着邪笑的脸此刻有些模糊,竟看不出平日里的张狂,只剩下一片沉静。
“你来干什么?”阿妩嗤笑一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笑话?”
“看我这个疯婆子活人祭死人?还是看我这个寡妇在这里撒泼?”
谢无妄晃了晃酒杯,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声音低沉。
“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世上,多的是活得像死人的人。”
“也多的是死了却还活在别人心里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眼底。
“哭出来吧。”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钦差,也没有什么听雨轩的主人。”
“只有一个酒鬼陪着另一个酒鬼。”
阿妩鼻尖骤酸。
那一直苦苦支撑的硬壳,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猛地伏在桌案上,双肩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洇湿了袖口。
三年的委屈、恐惧、孤独,都在这无声的恸哭里了。
谢无妄什么也没问,也没说那些廉价的安慰话。
他只是静静坐着,侧身为她挡住了门口吹来的冷风。
一杯接一杯,陪她喝着这苦涩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