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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活人祭己,雨夜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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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就宣称朕旧疾复发,需在思妩殿闭关静养,朝政全权交由内阁。”

“点三十名龙鳞卫精锐,备快马!”

“朕要微服南下!”

“陛下!不可啊!”

刘全吓得肝胆俱裂,瞪大眼睛扑跪在地:“如今朝局不稳,您若是离京……万一走漏了风声……”

“闭嘴!”

萧君赫猛地转身,眼底猩红一片。

“谁敢泄露半个字,朕就诛谁九族!”

“三年了……朕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棂。

外面大雪纷飞,冷风灌入,吹得他龙袍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灼热。

“赵安……做得好。”

“若不是你这只疯狗死咬着不放,朕还真就被她骗过去了。”

萧君赫死死盯着掌心那把染血的长命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笑。

“阿妩。”

“这一次,朕会给你造一个更大的笼子。”

“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逃出去!”

......

三月三,上巳节。

细雨如愁,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天,是皇后姜妩的祭日。

寒山寺外重兵把守,肃杀之气惊飞寒鸦。

但大雄宝殿内却异常安静,赵安屏退了左右,并未如传言般逼迫商贾跪拜。

殿中无佛,只供着一块无字灵位。

灵前摆满了点心,有些甚至还冒着热气。

没人知道,这是那位杀人如麻的赵大人,今早跑遍了大半个姑苏城,一家家亲自试过才买来的。

那道素缟身影,雕塑般久久立在灵前。

“大人……”阿妩在他身后轻唤。

她今日特意穿得素净,看着那道萧瑟的背影,心口闷得发慌。

“莫夫人。”

赵安缓缓转身。

他看着阿妩,眼中没了面对旁人的阴鸷,反倒透着一丝笨拙的局促。

“今日是家姐的忌日。”

赵安嗓音沙哑,视线紧锁着她低垂的眼眸,似要透过那层伪装看进她心里。

侧身让出一步,他拿起三炷香亲自点燃,双手递到她面前。

“能不能劳烦夫人……替我给姐姐上柱香?”

不是命令,而是近乎卑微的恳求。

阿妩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陷掌心。

给自己上香?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可看着赵安那双布满红血丝,满含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大人。”

颤抖的手接过那三炷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视线。

她缓步走向那块楠木牌位。

楠木森冷,空无一字,无名无姓,正如她这见不得光的三年。

忍着眼底酸涩,阿妩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愿娘娘……魂归极乐。”

她将香插入香炉,声音极轻,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

“来世……不复入帝王家,只做这山间自由鸟。”

站在身后的赵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这才是姐姐当年拼死也要把他推开的真正原因!

他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熟悉的脊背弧度,那种隐忍的姿态,还有这句只有至亲才懂的愿望……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上去抱住她,喊一声“姐姐”。

但他忍住了。

袖中的手攥得指骨泛白,指甲刺破了掌心。

不能认。

现在寒山寺外全是眼睛,夜枭在看,皇帝的探子也在看。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把她“抓”来,就是要演给外人看,看他赵安如何仗势欺人,如何践踏一个商妇的尊严。

只有把她当成路边的蝼蚁,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才不会去嗅她的底细。

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一旦相认,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温情,便是将她再次推向深渊。

只要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要她好好活着……叫不叫这声姐姐,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

赵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莫夫人,今日雨大,早些回去吧。”

“若是听雨轩有什么难处……尽管来驿馆找我。”

他顿了顿,极低地补充了一句:“在这江南,没人敢欺负你。”

阿妩眼睫狠狠一颤。

这傻孩子,竟反过来要护着她了。

“多谢大人。”

她不敢再留,怕下一瞬眼泪便会决堤,匆匆福了福身,转身一头扎进了漫天雨幕中。

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消失,赵安才似被抽走了脊梁,双膝一软,跪倒在灵位前,双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

“姐……”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阿妩没有回听雨轩。

卸下了伪装,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是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不知不觉,竟走进了一家偏僻酒肆。

“掌柜的,上一壶烧刀子。”

“好勒!”

角落里,她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那辛辣的烈酒。

辣。

辣得眼泪流了出来,一直流到了心里。

只有醉了,才能暂时忘掉灵位前那个少年的脸,忘掉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亲情。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酒坛见底。

意识逐渐模糊,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冷得她直哆嗦。

肩头忽地一沉。

一件带着余温的大氅落了下来,将她裹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沉香与血腥气。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滚开……”她头也没抬,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谢无妄没滚。

他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仿佛这破败酒肆是他的地盘。

“一个人喝闷酒,容易伤身。”

“既然心里苦,老子陪你喝。”

阿妩费力地抬起眼皮,醉眼朦胧地看过去。

视线里,那张惯常挂着邪笑的脸此刻有些模糊,竟看不出平日里的张狂,只剩下一片沉静。

“你来干什么?”阿妩嗤笑一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笑话?”

“看我这个疯婆子活人祭死人?还是看我这个寡妇在这里撒泼?”

谢无妄晃了晃酒杯,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声音低沉。

“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世上,多的是活得像死人的人。”

“也多的是死了却还活在别人心里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眼底。

“哭出来吧。”

“这里没有外人,没有钦差,也没有什么听雨轩的主人。”

“只有一个酒鬼陪着另一个酒鬼。”

阿妩鼻尖骤酸。

那一直苦苦支撑的硬壳,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猛地伏在桌案上,双肩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洇湿了袖口。

三年的委屈、恐惧、孤独,都在这无声的恸哭里了。

谢无妄什么也没问,也没说那些廉价的安慰话。

他只是静静坐着,侧身为她挡住了门口吹来的冷风。

一杯接一杯,陪她喝着这苦涩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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