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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疯帝破门,闻香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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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外,雨幕如织。

路边阴影里,一辆青蓬马车静默蛰伏。

车帘掀开一线。

赵安隐在暗处,目光穿过雨帘,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莫夫人”伏案痛哭,谢无妄沉默守护。

“大人,那谢无妄一直缠着莫夫人,要不要属下带人去……”

侍卫手按刀柄,低声请示。

“不必。”

帘子落下,隔绝了视线,也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虽是个流氓头子,但至少这一刻,他在替自己……陪着姐姐。

“回驿馆。”

马车启动,车轮碾碎积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厢昏暗,他靠在壁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怀里那封信,眸底幽深。

“去查。”

声音冷硬,透着森寒。

“查清楚谢无妄到底想干什么。”

“若他是真心也就罢了,若是敢利用她,或是让她受半点委屈……”

双眸骤张,眼底杀意凛然。

“我就让他这江南霸主,变成太湖底的水鬼!”

接下来的半月,姑苏城表面风平浪静。

京城传来密信,言皇帝旧疾复发,连日罢朝,一直闭关在思妩殿不出。

看着这消息,阿妩紧绷的神经稍松。

只要那个疯子被困在宫里,赵安这边的试探,她还能应付。

甚至连驿馆那边也没了动静,赵安闭门不出,不再找听雨轩的麻烦。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查卷宗。

案头堆积如山,皆是亲信从杭州搜罗来的关于“莫家”的底细。

朱笔一挥,赵安在一份户籍文书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莫氏,杭州人士,夫家姓莫,行商暴毙。”

“这也是假的。”

“啪”的一声,文书被扔在地上。

“去那边核实过了,莫家确实有过这么一号人,但那寡妇三年前就改嫁了,根本没来过姑苏。”

一旁的亲信冷汗直流:“大人,这莫夫人的户籍在官府黄册上毫无破绽。”

“若不是大人执意让我们绕过官府,拿着画像去巷子里挨家挨户地问那些老住户,恐怕谁也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

“做得真,才说明有问题。”

赵安站起身,踱步至窗边。

“一个普通商妇,哪来这么通天的手段,能在户籍黄册上造假?”

“除非,她背后有顶尖的高手。”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关于“红衣”和“老七”的密报。

“红衣,使短刀,招式狠辣,兼具军中杀人技与江湖野路子。”

赵安指尖在“红衣”二字上顿了顿。

“红衣……”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当年那个一身红装,骄傲跋扈的将军府小姐李清霜。

除了她,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使出如此凌厉的李家刀法?

原来她没死,甚至改名换姓,变成了姐姐手里的刀。

若莫夫人身边藏着的真是李清霜……

那莫夫人的身份,还用猜吗?

赵安深吸一口气,将密报重重拍在桌上,眼底燃起一团火:“不用再查了,就是她。”

“可是大人,”一旁的亲信忍不住低声问道。

“若她真是……那晚为何宁愿拿刀抹脖子,也不肯与您相认?”

“她的性子,我最了解。”

“外柔内刚,宁折不弯。”

“真把她逼急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想起那晚她拿修眉刀抵着脖子的决绝模样,赵安眉心微跳,只觉后颈发凉。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亲信低声问。

“盯着。”赵安坐回椅中。

“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看看,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说罢,他伸手从案头那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文书。

那是探子从钱庄查到的,关于玉容坊大额银两的流向记录。

“这玉容坊赚的银子,除去日常开销,竟有不少都换成了米粮药材。”

赵安指腹缓缓划过那些数字,声音低了下来:“这可不是一个贪财的市侩妇人会做的事。”

烛火跳动,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姐姐啊姐姐……”

“你的伪装,虽然完美。”

“但你的心,骗不了人。”

赵安合上账本。

那些陈年的恨意此刻竟散了大半,只余下满腔小心翼翼的酸涩。

“既然你要演,那我便装作不知,绝不拆穿。”

“只要你安好,哪怕这世上再无姜妩,只有莫夫人……我也认了。”

……

听雨轩内。

连日来,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却奇怪没有半分杀气。

“主子,驿馆那边的眼线说,赵安这几天一直在翻看咱们以前的生意记录。”

红衣有些担忧。

“咱们的底子虽然洗过,但经不起官府这种挖祖坟式的查法。”

“我知道。”

阿妩轻叹一声:“纸包不住火,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猜到了?”红衣一惊,“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他在怕。”

阿妩看向窗外,眸色幽深。

“怕逼死我。也怕……那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双方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维持这摇摇欲坠的和平。

“报——”

长夜司的探子还没冲进院子,一只染血的信鸽先一步跌落在窗棂上。

阿妩解下信筒,展开那张匆忙写就的字条。

熟悉的潦草字迹映入眼帘:【龙至,速逃!】

只有四个字,却透着惊心动魄的寒意。

“龙鳞卫……”

阿妩指尖一颤,迅速将信纸凑近桌上的烛火。

火舌卷过,字条瞬间化为灰烬。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断。

“萧君赫来了。”

“什么?!”红衣大惊失色,手按刀柄,“主子,我去挡住他!”

“挡不住的!他是疯子,也是绝顶高手。”

阿妩厉声喝止:“传令!所有人即刻由暗道撤离!听雨轩内所有带字的东西,全部烧毁!一件不留!”

“快!”

听雨轩内瞬间动了起来,虽急不乱。

阿妩环视了一圈这住了三年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桌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上。

她指尖微动,本能地想去扫落茶盏消除痕迹,但门外已隐隐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来不及了。

她没有喝,转身决然踏入暗道。

一刻钟后。

“轰——!”

听雨轩的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内力生生震碎。

萧君赫一身黑衣,踏着满地木屑,一步步走了进来。

院内空无一人,唯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他并未发怒,反而闲庭信步般踏入正厅。

视满屋寒酸如无物,萧君赫径直走到主位旁,探手握住了桌上那盏茶。

指腹摩挲杯壁。

温的。

他端起茶盏,就着那湿润的杯沿印下一吻,随即仰头将残茶饮尽。

“苏合香……”

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丝极淡的残香,他缓缓闭眼,喉结滚动。

“阿妩,你还没走远。”

再睁眼时,眸底涌动着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偏执。

穿堂风卷着残余的苏合香气,直灌入那扇大开的后门。

萧君赫视线顺势锁死那个方向,一声轻笑溢出喉间。

“朕闻到你的味道了。”

“这一次,朕陪你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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