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四百零六章 这目光好熟悉
“主君？”
终于有人看见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看了过来。
楚椒轻叹一声，“结束了，走吧，去施粥。”
话里带着惋惜，可她眼底明明没有半分兴味，始终那般冷清，好像樊州这越来越寂寥的天。
“奴才也想去。”
班疾忽然开口，“公子总是提起宏兴坊，奴才也想去看看。”
楚椒微顿，伏尧总是提起宏兴坊吗？
这个消息有些忽然，楚椒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声答应下来，两人都骑了马，带着人往宏兴坊去，却是刚出府门，就被一辆眼熟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那是，楚家的马车。
楚椒眼底闪过厌烦，又来了。
她仿佛没瞧见一般，催马绕了过去。
班疾一回来，班书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这些日子樊州发生的事都说了，足足废了三大户的茶，所以此时他看见那辆马车，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径直越过就走。
车门却忽然打开，楚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声音哀切，“楚椒……你是不是要去宏兴坊？娘能和你一起去吗？”
班疾脸沉了下去，“夫人慎言，我家主君，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岂容旁人胡乱攀咬认亲？”
话音落下，他才朝楚夫人看去，却是愣了一下。
才一年不见，她仿佛老了十几岁，浑身上下都透着腐朽，仿佛命不久矣。
她身旁的楚立夫要更憔悴一些，目光呆怔，以往口若悬河的人，此时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楚椒的背影。
班疾原本还想讽刺几句，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催马朝楚椒追了上去。
身后响起楚夫人的哭声，悲悲切切，听得人心生戚戚。
班疾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必理会。”
花嬷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开口，“隔几日就要来一趟，总想着和主君相认，他们倒是痛快了，怎么不顾及主君的心情？”
她语带愤怒，“主君的担子多重啊，内忧外患，差事繁杂，本就心力交瘁，还要为了他们劳神，他们只想和女儿相认，怎么就不想想，主君愿不愿意再见他们呢？但凡他们真的为主君思虑几分，就该安生呆着，再不来惹她心烦才是。”
班疾笑了笑，“您老高见。”
楚椒已经走远，班疾连忙催马加快了速度。
目光落在楚椒身下的马上时，不自觉想起当归来，神情暗淡下去，又不好明目张胆的问，只能给花嬷嬷使了个眼色，花嬷嬷摇了摇头，他们没有人和楚椒说当归的事。
虽然当归的尸体就在冰窖里，可他们还是没有人开口。
不是不敢，是不忍。
如今的主君，太安静了，安静的如同深沉的大海，巍峨的高山，任何变故，都掀不起波澜。
如今的樊州，上到司马，下到乞丐，日子都过得自在舒服，因为他们清楚，如今的主君，和前人都不一样，她有雷霆手段，却只对外人；对内，她有的是无尽的包容与引导。
这样的君主，最能让人安心。
可越是这样，越让他们心疼。
花嬷嬷叹了口气，回去后给主君熬些滋补的汤水吧，看着好像又消瘦了些。
马蹄哒哒往前，宏兴坊慢慢出现在眼前。
班疾有些错愕地看着这里，“这是，修整过了？”
不止房屋修缮了，周遭干净了，连人都少了很多，以前挤挤挨挨的到处都是，可如今只剩了些残废的，年迈的，以及没了父母的孤儿。
“樊州地广，闲着也是闲着，分给他们也好。”
楚椒轻声开口，翻身下了马，驻守的将士纷纷见礼，宏兴坊里人也跟着跪地。
“都起来。”
楚椒温声开口，身后的人已经动作熟练又迅速的开始准备施粥，她抬脚缓缓穿行在人群里，有大夫在此义诊，给老弱看病，也有先生在此授课，教导幼童们读书明理。
宏兴坊这个曾经的贫民窟，如今已经成了无所依之人的收容之地。
这里都好了，樊州又怎么会不好呢？
班疾满心感慨，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前，看见一道门时忽然笑了起来，“主君还记得吗？当时我们还在这里找过你，可惜没找到，您真的太会躲了，回回都找不到。”
楚椒扯了下嘴角，说是找不到，可回回都被抓回去了。
人真的是很健忘，当时的惊心动魄，恐惧忐忑，如今竟都想不起来了，或许是不愿意想起来了。
有些事，若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就好了……
“去里面看看吧，孩子们在读书。”
班疾答应一声，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郎朗的读书声从不远处传出来，随着他们逐渐走近，那声音越发清晰。
“这是……《尧典》吧？”
班疾怔怔开口，楚椒垂眸应了一声，“今天来得巧，刚好他们学到了这一篇。”
班疾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凑巧吗？
“你在这里歇一歇吧，我去前面……”
话音忽地一顿，楚椒茫然转身，四处环顾。
“主君，怎么了？”
楚椒又看了周遭一眼，没有发现异样，“没什么，应该是错觉。”
她竟觉得有人在看她，用一种，她很熟悉的目光在看她。
可，这是宏兴坊，即便每月都会来一趟，这里的人对她而言也仍旧说不上熟悉。
难道坐上高位的人，都会这样疑神疑鬼吗？
她无奈地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那道目光却挥之不去，似乎一直追逐着她，即便是回了侯府，那种感觉也仍旧在。
“我是疯了吗？”
她喃喃开口，揉着发疼的额角合上了医书，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阿椒……”
伏尧又出现在她梦里，隔着云海，隔着山川，静静看她，明明那么远，可那眼神却无比清晰地刻入了她的脑海。
她浑身一颤，猝然起身。
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