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凉州城头。
第四日破晓。
“呜——!”
凄厉的号角撕裂了初停的风雪。
天际线泛出惨淡的灰白,北面雪原尽头,三万北狄前锋铁骑如黑云压阵,挟着踏碎冻土的轰鸣,
直逼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两箭之地,大军齐齐勒马。
“轰!轰!轰!”三万铁骑顿足,凛冽杀机排山倒海般压向城头。
城墙上,那一万名临时拼凑的大燕残军死死攥着长枪,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双腿一软,绝望地滑坐在城砖上,牙齿咯咯作响。
军心,已在崩溃的边缘。
一声金石铮鸣,骤然劈开了濒死的死寂!
萧君赫反手抽出那把斩过逃将的暗卫佩刀,在全军惊惧的目光中,他没有退入敌台掩体,
而是迎着狂风,猛地一步跨上了最高处的城垛!
他猛然回首,睥睨着城上的一万守军,刀锋重重往下一顿,嗓音如冰:“落千斤闸!”
伴随着绞盘的嘶鸣,巨大的精铁闸门轰然坠地,退路彻底封死。
“擂鼓!”
沉闷的战鼓声隆隆震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风势陡然转厉。
他一身粗布血衣猎猎作响,残破的玄铁轻甲撞出喑哑的铁音。
就这般傲然立在最危险的垛口,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三万敌军的视野中。
“你不要命了?!”老七骇得头皮发麻,扑上去发狠地拽住他的战靴,“滚下来!想被射成刺猬吗!”
萧君赫冷冷将他踢开半寸。
惨白的侧脸被寒冰刮出道道血口,那双猩红眼眸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厉光。
“主帅若躲,此城必破!”
灌注真气的怒喝,如滚雷般荡开:“我乃大燕主帅!我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们,大燕的军旗没倒,天还没塌!”
他高擎佩刀,刀尖直指城下如海的蛮子,生生咽下腰侧皮肉再度崩裂的剧痛。
[我要你打赢,然后活着回来见我,继续给我劈柴。]
临行前那清冷的嗓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萧君赫的心脏剧烈搏动,眼底原本的死气寸寸碎裂,翻涌起几欲灼人的求生欲。
阿妩,五天。
奴就是把这条命绞成血泥填进城砖,也会替你以骨钉住这道防线!
“弓弩手听令!”
萧君赫深吸一口夹着冰碴的寒气,厉喝声瞬间压过了城下的号角:
“敌军不至五十步,任何人不得放箭!今日,斩一蛮子,赏银十两;斩三个,官升一级;
战死者,长夜司养其老小一生!”
重赏之下,死战之誓。
发抖的长枪稳住了,士兵们咬碎牙关,红着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下方。
“杀!”
城下,北狄前锋爆发出震天狂吼,如海啸汹涌扑向城墙。
“稳住……”萧君赫屹立垛口。
数支冷箭呼啸而至,有一支险险擦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他身如岳峙,分毫未退。
“稳住!”
直到北狄先登死士逼近,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云梯砰然砸上城头的刹那,萧君赫眼底血光乍破,
手中长刀挟着雷霆之钧凌空劈落:
“放箭!倒金汁!”
......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冰河之上寒风如刀。
远处的地平线刚撕开一条灰白的裂缝,谢无妄伏在岸边碎冰后,犹如一头蛰伏的恶狼,
紧紧锁定桥面上越逼越近的辎重长龙。
水鬼营在砭骨的冰水下死熬了一个多时辰,放过轻装前军,等来了北狄的主力辎重。
河面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水鬼营副手老九从暗处的冰窟中探出半颗脑袋。
他满头冰屑,冻得乌青的嘴唇吐词都不再连贯:
“当家的……水下七根主墩全凿透了大半。折了三个弟兄……手跟凿子一起,
硬生生同木头冻结在了一块儿,拽不下来了。”
谢无妄腮帮子猝然一抽,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粗哑:
“记下名字!长夜司那份抚恤,老子亲自去替他们讨,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老九眼眶赤红,用力地颔首,深吸一口冰冷的白气,再度没入暗流狂暴的水底。
满载的粮车碾上铁索桥板,发出刺耳的吱嘎悲鸣。
北狄大军的辎重长龙,毫不知情地踏上了这道鬼门关。
当先头的三辆重型辎重车压过桥中央时,谢无妄眼底戾气骤起。
他一把拽直了那根一直捏在掌心,直通水下的竹管油线。
火药少,但对付凿空了七成的木桩和这万斤压舱粮车,足够送他们上路!
“送蛮子上路!”火折子一晃,引线“嗤”地窜出白烟。
火星顺着涂满鱼油的细线,毒蛇般疾速钻入水下主墩的裂缝深处。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冰层深处悍然炸开,震得两岸残冰四溅!
紧接着,是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承受不住爆破与重载双重夹击的承重木桩,从水底接连摧折!
数十丈长的铁索桥面在北狄兵惊恐的惨叫声中,诡异地向一侧不可遏制地倾斜。
几万斤粮车失控滑落的庞大惯性,顷刻拉垮了整座桥体!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崩塌咆哮,水面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无情地将数十辆大车和成百上千的押粮兵尽数吞噬。
浮冰、战马与人影在激流中惨烈翻滚。
断裂的粗重铁链在烈风中疯狂甩动,如长鞭般裹挟着万钧之力抽砸着两岸石壁。
桥对岸,侥幸逃过一劫的北狄后军看着凭空消失的过河通道,顿时骇然哗变。
谢无妄霍然起身,抖落满身冰凌。
借着日光,只见那些裹着防潮羊皮的粮袋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没沉,反而顺着湍急的活水暗流,
犹如一片片巨鳞,径直朝东南方漂去。
“干得漂亮!”他咧开满是白霜的嘴角,扯出一抹张狂的笑,乌金横刀带鞘破风一挥,冲着水面低吼:
“别愣着!扒粮袋,顺水走!”
二十多名水鬼营汉子破冰而出,浑身鱼油混着血水,宛如真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鬼。
谢无妄率先行动,一个猛子扎进刺骨的冰河,双臂铁钳般牢牢攀住一只硕大的粮袋。
“当家的,这水……太他娘冷了!”有弟兄冻得牙关直磕。
“闭嘴!嫌冷就给老子多蹬两脚!”谢无妄半个身子泡在冰水里,冷得话都说不利索,双腿却在水下蹬得飞快,
借着水流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游突进。
岸上,红衣的暗杀组早已干脆利落地收割完看守,阿彪也将获救的百姓尽数护送进深谷的芦苇荡。
暗流激荡,推着这批救命的军粮一日千里。
彻骨的河水吞噬着体温,谢无妄感觉自己的双腿渐渐麻木。
他发狠地将脸埋进防雪羊皮的粗糙绒毛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浓烈的膻味,强行替自己吊住最后一口热气。
顺流而下,直指凉州。
萧君赫,老子把粮给你送来了。
凉州城,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