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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城头血战,水鬼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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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头。

第四日破晓。

“呜——!”

凄厉的号角撕裂了初停的风雪。

天际线泛出惨淡的灰白,北面雪原尽头,三万北狄前锋铁骑如黑云压阵,挟着踏碎冻土的轰鸣,

直逼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两箭之地,大军齐齐勒马。

“轰!轰!轰!”三万铁骑顿足,凛冽杀机排山倒海般压向城头。

城墙上,那一万名临时拼凑的大燕残军死死攥着长枪,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双腿一软,绝望地滑坐在城砖上,牙齿咯咯作响。

军心,已在崩溃的边缘。

一声金石铮鸣,骤然劈开了濒死的死寂!

萧君赫反手抽出那把斩过逃将的暗卫佩刀,在全军惊惧的目光中,他没有退入敌台掩体,

而是迎着狂风,猛地一步跨上了最高处的城垛!

他猛然回首,睥睨着城上的一万守军,刀锋重重往下一顿,嗓音如冰:“落千斤闸!”

伴随着绞盘的嘶鸣,巨大的精铁闸门轰然坠地,退路彻底封死。

“擂鼓!”

沉闷的战鼓声隆隆震响,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风势陡然转厉。

他一身粗布血衣猎猎作响,残破的玄铁轻甲撞出喑哑的铁音。

就这般傲然立在最危险的垛口,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三万敌军的视野中。

“你不要命了?!”老七骇得头皮发麻,扑上去发狠地拽住他的战靴,“滚下来!想被射成刺猬吗!”

萧君赫冷冷将他踢开半寸。

惨白的侧脸被寒冰刮出道道血口,那双猩红眼眸却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厉光。

“主帅若躲,此城必破!”

灌注真气的怒喝,如滚雷般荡开:“我乃大燕主帅!我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们,大燕的军旗没倒,天还没塌!”

他高擎佩刀,刀尖直指城下如海的蛮子,生生咽下腰侧皮肉再度崩裂的剧痛。

[我要你打赢,然后活着回来见我,继续给我劈柴。]

临行前那清冷的嗓音,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萧君赫的心脏剧烈搏动,眼底原本的死气寸寸碎裂,翻涌起几欲灼人的求生欲。

阿妩,五天。

奴就是把这条命绞成血泥填进城砖,也会替你以骨钉住这道防线!

“弓弩手听令!”

萧君赫深吸一口夹着冰碴的寒气,厉喝声瞬间压过了城下的号角:

“敌军不至五十步,任何人不得放箭!今日,斩一蛮子,赏银十两;斩三个,官升一级;

战死者,长夜司养其老小一生!”

重赏之下,死战之誓。

发抖的长枪稳住了,士兵们咬碎牙关,红着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下方。

“杀!”

城下,北狄前锋爆发出震天狂吼,如海啸汹涌扑向城墙。

“稳住……”萧君赫屹立垛口。

数支冷箭呼啸而至,有一支险险擦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他身如岳峙,分毫未退。

“稳住!”

直到北狄先登死士逼近,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云梯砰然砸上城头的刹那,萧君赫眼底血光乍破,

手中长刀挟着雷霆之钧凌空劈落:

“放箭!倒金汁!”

......

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冰河之上寒风如刀。

远处的地平线刚撕开一条灰白的裂缝,谢无妄伏在岸边碎冰后,犹如一头蛰伏的恶狼,

紧紧锁定桥面上越逼越近的辎重长龙。

水鬼营在砭骨的冰水下死熬了一个多时辰,放过轻装前军,等来了北狄的主力辎重。

河面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水鬼营副手老九从暗处的冰窟中探出半颗脑袋。

他满头冰屑,冻得乌青的嘴唇吐词都不再连贯:

“当家的……水下七根主墩全凿透了大半。折了三个弟兄……手跟凿子一起,

硬生生同木头冻结在了一块儿,拽不下来了。”

谢无妄腮帮子猝然一抽,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粗哑:

“记下名字!长夜司那份抚恤,老子亲自去替他们讨,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老九眼眶赤红,用力地颔首,深吸一口冰冷的白气,再度没入暗流狂暴的水底。

满载的粮车碾上铁索桥板,发出刺耳的吱嘎悲鸣。

北狄大军的辎重长龙,毫不知情地踏上了这道鬼门关。

当先头的三辆重型辎重车压过桥中央时,谢无妄眼底戾气骤起。

他一把拽直了那根一直捏在掌心,直通水下的竹管油线。

火药少,但对付凿空了七成的木桩和这万斤压舱粮车,足够送他们上路!

“送蛮子上路!”火折子一晃,引线“嗤”地窜出白烟。

火星顺着涂满鱼油的细线,毒蛇般疾速钻入水下主墩的裂缝深处。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冰层深处悍然炸开,震得两岸残冰四溅!

紧接着,是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承受不住爆破与重载双重夹击的承重木桩,从水底接连摧折!

数十丈长的铁索桥面在北狄兵惊恐的惨叫声中,诡异地向一侧不可遏制地倾斜。

几万斤粮车失控滑落的庞大惯性,顷刻拉垮了整座桥体!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崩塌咆哮,水面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无情地将数十辆大车和成百上千的押粮兵尽数吞噬。

浮冰、战马与人影在激流中惨烈翻滚。

断裂的粗重铁链在烈风中疯狂甩动,如长鞭般裹挟着万钧之力抽砸着两岸石壁。

桥对岸,侥幸逃过一劫的北狄后军看着凭空消失的过河通道,顿时骇然哗变。

谢无妄霍然起身,抖落满身冰凌。

借着日光,只见那些裹着防潮羊皮的粮袋果然如他所料,不仅没沉,反而顺着湍急的活水暗流,

犹如一片片巨鳞,径直朝东南方漂去。

“干得漂亮!”他咧开满是白霜的嘴角,扯出一抹张狂的笑,乌金横刀带鞘破风一挥,冲着水面低吼:

“别愣着!扒粮袋,顺水走!”

二十多名水鬼营汉子破冰而出,浑身鱼油混着血水,宛如真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鬼。

谢无妄率先行动,一个猛子扎进刺骨的冰河,双臂铁钳般牢牢攀住一只硕大的粮袋。

“当家的,这水……太他娘冷了!”有弟兄冻得牙关直磕。

“闭嘴!嫌冷就给老子多蹬两脚!”谢无妄半个身子泡在冰水里,冷得话都说不利索,双腿却在水下蹬得飞快,

借着水流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游突进。

岸上,红衣的暗杀组早已干脆利落地收割完看守,阿彪也将获救的百姓尽数护送进深谷的芦苇荡。

暗流激荡,推着这批救命的军粮一日千里。

彻骨的河水吞噬着体温,谢无妄感觉自己的双腿渐渐麻木。

他发狠地将脸埋进防雪羊皮的粗糙绒毛里,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浓烈的膻味,强行替自己吊住最后一口热气。

顺流而下,直指凉州。

萧君赫,老子把粮给你送来了。

凉州城,你他娘的给老子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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