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阿妩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朕没兴趣听你演这些下作的戏码。”
萧君赫伸手,虎口狠命卡住她受损的左手腕,正好碾在错位的骨头上。
剧痛让阿妩脸色惨白,冷汗冲开厚重脂粉,蜿蜒而下。
“莫夫人好演技。朕倒要看看,你是真断了手,还是这只手……本来就是用来杀人的。”
萧君赫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然而,阿妩只是不停颤抖,哭喊求饶,毫无内力波动。
他不信。
“姜妩,别再装了。”
低吼声中,他沉气发力,一股霸道内力自指端迸发,悍然探入她经脉之中。
内力涌入的刹那,萧君赫表情骤然凝固。
没有预想中的本能反震,更无半点灵动内息。
内息探入之处,唯有一片死寂般的空荡,如同一条彻底干涸,满是裂纹的河床。
她的经脉断了。
不是新伤,而是布满了三年前留下的陈旧痕迹,枯萎得触目惊心。
萧君赫指尖剧颤。
他不死心地抓起她另一只手腕,内力如泥牛入海,结果如出一辙。
最后,他不顾一切地将掌心贴在她心口,试图搜寻最后一丝气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具身体,早已被从根子上毁得干干净净。
萧君赫面无人色,如遭雷击般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案上。
浓墨翻倒,瞬间污了一案的公文。
“你的武功呢?”他目光直直钉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声音沙哑震颤。
“姜妩,你那一身内力呢?”
嚎叫声戛然而止。
剧痛几欲让人昏厥,神智却异常清醒。
底细既已被探明,再演那个泼妇便没意思了。
抬手擦去眼角泪痕,她缓缓站起身。
左腕无力垂落,一身污秽狼藉,但当那双眼再次抬起时,眼底的市井俗气顷刻散尽,只余一汪孤绝的清冷。
“三年前,祭天大典那一天,就已经没了。”
嗓音不再粗俗沙哑,恢复了往日的清脆凉薄。
萧君赫喉头梗塞,想说话,却似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锁着她。
“那一日,我服了龟息丹。”她低头看着废掉的手腕,自嘲一笑,语气漠然。
“那是假死的代价。经脉尽断,修为全毁。”
“陛下爱我的美貌,更爱我的武功,毕竟我是你手里最顺手的刀。”
“所以我想,若我成了废人,成了一把断刀,你是不是就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萧君赫身躯微颤。
他从未想过,为了逃离他,她竟能狠心至此。
原以为她经营那支庞大的暗处势力,是为回京报仇。
甚至偏执地想过,只要她肯回来,即便来索他的命也甘之如饴。
可真相剥开,苦寻三年的珍宝,竟只剩下一具遍布裂痕,无法修复的残躯。
“为什么?”他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吼,踉跄着想扣住她的肩膀,指腹却在触及衣料的刹那生生缩回。
唯恐稍一用力,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便会如齑粉般随风消散。
“姜妩,朕是皇帝!这天下朕都能给你!留下来,朕封你为后!”
迎着那失控的咆哮,阿妩只觉荒唐。
“皇后?”她冷声反问。
“是困在皇宫里当一只学舌的杀人鹦鹉,还是在龙鳞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熬干心血?”
她向前跨出一小步。
分明内息全无,可那股决绝的气势,竟惊得这位执掌生杀的帝王下意识倒退。
“三年前,我能为了自由废掉那一身武功;三年后,我也绝不会再回那个笼子。”
萧君赫眼眶通红,视线死钉在那张丑脸上,却仿佛穿透了皮相,看清了那个惊绝天下的魂魄。
悔恨如藤蔓顺着胸腔攀爬,一寸寸勒紧了他的呼吸。
若非当初步步紧逼,将她视作棋子,又怎会将她逼入绝境?
那点可笑的掌控欲,终成了刺向她最深的一刀。
“朕可以救你……”萧君赫声音颤抖,近乎哀求。
“朕有天下名医,一定能接续你的经脉。”
“名医?”阿妩轻蔑一笑。
“老七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医者。连他都说没救,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视线扫向大门,她语气骤冷,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热闹看够了,就把赵安还给我。现在的我,没命陪陛下玩。”
萧君赫僵立原地,眼前这张脸近在咫尺,却像隔着生死的鸿沟。
他曾自诩为主宰万物的神,到头来,竟只是个亲手扼杀了挚爱的刽子手。
“赵安……朕已派太医去治了,他不会死。”他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唯恐声音稍大,便会震散了眼前这点勉强维系的生息。
“那就好。”
寒光自阿妩眸底乍现,她微微点头,字字泣血。
“我这辈子只剩这一个亲人。他若出事,我哪怕是个废人,也有办法让你这行宫变成血海。”
拖着几欲散架的身躯,她步履迟缓地走向门口。
“姜妩!”身后传来的喊声带着几分濒死的破碎。
阿妩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谢无妄……他知道你的身份吗?”萧君赫的声音浸满了苦涩与不甘。
“他不需要知道。”阿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因为他从来不在乎我是谁,他只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萧君赫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再多权谋掌控,在这一句“好不好”面前,竟溃不成军。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狂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一头散发。
雨幕中,那一袭红影竟直接撞开阻拦的龙鳞卫,蛮横地将阿妩横抱而起。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姓萧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谢无妄顾不得周围指向自己的森寒长戟,他死死盯着她受损的手腕,咬牙切齿,眼底跳动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阿妩虚弱地靠在厚实的怀抱里,轻声道:“回家。”
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谢无妄狠狠点头:“好,回家。”
雨幕中,红衣早已夺下一匹战马,横刀断后。
老七猫腰缩在马车边,急急地掀开车帘。
谢无妄裹挟着满身戾气,抱着阿妩撞入漫天风雨。
行宫高台之上,萧君赫僵立如石,始终未发一语。
掌心那把染血的长命锁被攥得棱角变形,深深刺入皮肉,鲜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顺着指缝滴落。
“陛下。”
李越上前一步,视线死钉在两人离去的暗处,右手在颈间虚划一记:“既然带不走,不如……”
“滚。”
暴喝声携着威压撞在廊柱上,嗡鸣作响。
萧君赫侧首,眼底那抹未褪的猩红逼得李越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雨势愈发狂暴,冲刷着阶前的污浊泥水。
积水晃动间,倒映出帝王此时狼狈而扭曲的身影。
赢了江山,握了生死。
到头来,竟在那个被他视作棋子的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