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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暴君拦路,修罗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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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阿妩声音有些哑。

“干嘛?如果是想说谢谢,那就免了,直接折现。”

谢无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嘴上没个正形,但托着她的手却异常沉稳。

“刚才夜枭喊的话,你听见了吗?”阿妩问。

风雨太大,方才又是一阵乱炸,她不确定谢无妄听去了多少。

谢无妄脚步微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见什么?”

“是叫你废物?还是那小白脸喊你姐姐?”

他冷笑一声:“莫夫人,你这点破事儿,当我瞎啊?”

“这赵大人平日里那张脸,臭得跟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见谁咬谁。今天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加上之前在听雨轩,你俩那要死要活的纠缠劲儿。”

“我要是还看不出来你们有一腿,这漕帮帮主也不用当了。”

阿妩心中稍定。

看来他是误会成了“私情”,并未听清夜枭口中那个要命的“姜妩”二字。

“不是私情。”阿妩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借着体温缓解身上的寒意,遮住了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紧促。

“他是为了报恩。”

“报恩报到这份上,我看是以身相许吧。”

谢无妄嘴上不饶人,脚下却没闲着:

“不管他是你姘头还是恩人,人我给你救出来了,这可是大价钱,记得记账上。”

众人刚冲出后山密林,官道前方地动山摇。

在雷雨交加的深夜,那整齐划一的蹄声清晰得令人胆寒。

阿妩脊背猛地僵硬。

这种肃杀感太熟悉了,那是大燕最精锐的铁骑龙鳞卫。

“吁——”

数十骑战马在雨幕中勒停,黑压压一线,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为首那人一身玄衣金龙纹,即便未撑伞,周身气压竟似让雨水都无法近身。

闪电划破长空,映亮了那张俊美却阴沉至极的脸。

是萧君赫。

他居高临下,目光穿透重重雨帘,锁定谢无妄背上那个狼狈的身影上。

那眼神冰冷压抑,带着让人窒息的审视。

谢无妄感受到背上之人那抹极力压抑的战栗,微微侧身将其挡住,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哟,这不是陛下吗?”

谢无妄扬声笑道:“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这荒郊野岭来了?莫不是也听说这里有野味,想来打个牙祭?”

萧君赫翻身下马,那双金线绣制的长靴踩进泥水里,一步步走了过来。

龙鳞卫统领李越立刻带人拔刀,将漕帮众人团团围住。

萧君赫在距离谢无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漕帮众人紧绷如弦,红衣按刀的指节青白,视线死锁李越。

老七面色惨白,扶着树干,气息虽乱,指间已悄然扣住了最后一枚毒针。

萧君赫的视线越过谢无妄,定格在阿妩那只好不容易接好,如今又有些错位的手腕。

“莫夫人。”他轻声开口。

“朕让你在城里待着,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阿妩拍了拍谢无妄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躲是没有用的。

她脚刚沾地,身子就晃了两下,全靠谢无妄扶着才没倒下。

“民妇……参见陛下。”

阿妩垂着头,声音虚弱且发颤。

“民妇……是来寻赵大人的。”

她指了指旁边担架上昏死过去的赵安,声音带了哭腔:

“赵大人之前救了民妇一命,听说赵大人闯进了龙王庙,民妇担心……担心恩人出事,这才求着当家的带我过来……”

“恩人?”

萧君赫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在担架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掠过,薄唇微挑,溢出一丝凉薄的笑。

“这赵御史,伤得可真重。”

他指尖微动,目光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似乎想拨开阿妩脸上那层污泥。

谢无妄斜跨一步,刚好横在两人之间,切断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陛下见谅,内子胆小怕生。加上这一身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腥臭气,恐污了您的手。”

萧君赫的手僵在半空,继而缓缓收回。

他拭去虎口余凉,随手将白帕掷入泥中。

“谢帮主护妻心切,朕省得。”

萧君赫重新审视着那个瑟缩的女人,嗓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气:

“但这龙王庙乃谋逆重地,莫夫人既在现场,朕必须带回行宫细查。”

“带走。”他冷冷吐出两字。

两名龙鳞卫领命,鹰隼般闪身而动。

“慢着!”

谢无妄横刀而立,浑身杀气不再遮掩:“陛下这是要强抢民女?”

“强抢?”

萧君赫翻身上马,在高处俯瞰众生,眼神如死水微澜:“朕说,是请。”

他最后瞥了一眼赵安,语气中带着近乎病态的轻蔑:

“不仅是莫夫人,赵御史也一并带走。毕竟……朕养的狗若被人打坏了,朕总是会心疼的。”

......

行宫大门重重撞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谢无妄被挡在朱红高墙外,手中横刀已出鞘,刀锋在雨水中泛着冷意。

台阶下,李越带着龙鳞卫持戟而立,纹丝不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骂道:“李越,你家主子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明天就平了你这行宫!”

李越面无表情:“谢帮主,慎言。那是陛下,这天下都是陛下的,何况一个女人。”

“去他娘的天下!”谢无妄一脚踢碎脚边石砖,“那是老子的婆娘!”

内殿。

厚墙隔绝了喧嚣,苏合香气在寂静中弥漫。

萧君赫背对门口立于玉盆前,金龙口中细流潺潺。

他洗得极慢,反复揉搓着指缝,仔细得令人心惊。

阿妩缩着肩膀,低眉顺眼地立在内殿中央。

艳俗的红嫁衣还没换下,沾满了泥水与暗红血迹。

左手腕高高肿起,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陛下……陛下饶命啊。”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胡乱吸着鼻子,透着市井妇人的哭腔。

萧君赫接过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始终未曾回头。

待指缝擦干,他方转过身,金色龙靴无声踩过厚实地毯,步步逼近。

阿妩坐在地上狼狈后挪,灯火映着她那口黄牙与斑驳的劣质脂粉。

“陛下,民妇只是做小生意的,哪见过这种阵仗?求陛下放民妇回去吧,当家的还在外面候着呢。”

他在半步开外停下,黑袍垂落,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指尖冰凉。

“莫夫人,朕见过无数杀手。有的善于伪装,有的长于潜伏。”

“但像你这样,能把猪油和大蒜玩得如此出神入化的,朕还是头一次见。”

阿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瞬被更加夸张的撒泼掩盖。

“陛下说的话民妇听不懂啊!民妇就喜欢吃大蒜,怎么了?当家的也说我嘴臭,可他就爱这一口啊!”

萧君赫冷笑一声,眼底最后一丝耐性耗尽。

“够了。”

“砰!”

话音未落,他猛起一脚踹在身旁的檀木椅上。

沉重的椅子轰然飞出,狠狠砸在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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