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姑苏城西三十里外,河湾别院。
朱漆大门紧闭,檐下几盏破败的红绸灯笼在死寂中无声摇晃。
四周静得骇人,连半声虫鸣也无。
别院外,刑堂精锐已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谢无妄负手立于阵前,衣袍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对面山坡的暗影处,一辆青蓬马车隐匿其中。
“这谢疯子,动作倒是快。”老七掀开帘子一角,啧啧称奇。
车厢内,阿妩闭目养神,指尖摩挲着一只冰凉的瓷瓶。
“雷豹不会束手就擒。那几船黑盐喂出来的怪物,这三百人……挡不住。”
她缓缓睁眼,将瓷瓶攥入掌心:“一旦失控,就把这药撒出去。”
尾音未散,山下骤生变故。
“轰——!”
别院大门由内轰然炸碎,木屑裹挟着烟尘四溅。
十余道黑影撞破烟幕,咆哮冲出。
恰逢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四野。
只见那些人浑身漆黑,肌肉高高隆起,双目赤红。
手中挥舞着百斤狼牙棒竟毫不费力,喉咙里发出怪异嘶吼,见人便砸!
“放箭!”谢无妄神色冷厉。
弦声崩响,密集的箭矢激射而出。
噗噗入肉声不绝,然而那些怪物浑身插满箭矢,竟无半分痛觉,脚步未停分毫。
冲在最前的怪物撞入人群,狼牙棒横扫,三名漕帮汉子顷刻被砸成肉泥,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惊恐未散,一道绯红身影已掠至半空。
谢无妄横刀凌空劈下,直取那怪物咽喉。
刀光乍现,硕大头颅冲天而起,黑血狂喷。
无头尸体竟凭着惯性又冲出数步,才重重倒塌,腾起一片烟尘。
“砍头!都给我砍头!”谢无妄厉声怒喝。
然怪物从院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杀之不尽,防线摇摇欲坠。
“该我们出手了。”
马车内,阿妩眸光微敛:“红衣,去帮他。”
瓷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红衣掌心。
“化功散,解不了毒,但这群畜生只要沾上,便会脱力。”
“是。”红衣掠出车厢,身影一晃,没入夜色。
老七看得直拍大腿:“败家啊!这一瓶得多少钱……”
阿妩隔着夜色,视线牢牢钉在院子深处那座漆黑阁楼上。
火光炸裂间,短暂映亮了那窗扇。
阴影深处,青铜面具泛着冷光,其后数道魁梧身影矗立。
那里是阵眼。
“找到你了。”她唇角微勾,眼底无笑。
“老七,去后山堵风口,别留活路。”
一枚火折子抛出。
老七凌空接住,笑得阴损:“放火烧山?啧,损阴德啊。”
“对付畜生,讲什么阴德。”
“得嘞!”他怀揣瓶罐,身形一矮,窜入黑暗。
战圈内,红衣身形疾闪,短刀裹挟药粉,厉芒过处,刀刀见血。
伤口处白烟滋滋作响,药人躯体迅速萎缩,动作骤缓。
谢无妄余光扫过那狠辣刀法,眸底掠过异色。
“谢帮主,别愣着!”
红衣飞起一脚踹翻扑来的黑影,借力回身,染血的刀尖直指阁楼方向。
“擒贼先擒王!这些药人都在护着那座楼,雷豹定在里面!”
“多谢!”
谢无妄借势暴起,足尖连点药人肩头,杀向院内深处阁楼。
“雷豹!滚出来受死!”
“嘭——!”阁楼窗棂炸得粉碎。
一道魁梧黑影裹挟着漫天木屑冲出,双手紧握宣花板斧。
雷豹半张脸爬满黑纹,独眼猩红,喉间挤出粗砺的嘶吼。
“大……哥……你不该……逼我……”
“闭嘴!你也配?”
谢无妄怒极反笑,手中横刀一震,卷起凛冽锋芒,当头劈落。
这一刀,再无半点兄弟情义。
阿妩视线穿过夜色,直直锁住那扇窗,指尖骤停。
雷豹已出,可阴影里那张青铜面具竟纹丝未动,僵直生硬。
不对。
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调虎离山!”
她一把扯开碍事的车帘,身子探出车外,冲着夜色嘶吼:“红衣!回来!”
声音霎时被喊杀声吞没。
“崩——!”车底骤然炸裂。
坚硬的楠木底板在巨力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尖锐碎片,自下而上激射开来。
四道黑影破土而出,利剑淬毒,分取东南西北死角,直刺车厢。
必杀之局。
底板崩碎刹那,阿妩眼底不见丝毫慌乱,杀戮本能,身体从未忘记。
她身形骤缩,借塌陷之势仰面倒下,堪堪避过要害。
间不容发之际,广袖猛拂。
“叮!”
袖口的机关扣动,三枚毒针暴射而出,直取死士面门。
咫尺距离,避无可避。
两名死士眉心中针,仰面栽倒,气绝身亡。
侧后方剑锋已至,阿妩侧身急滚。
“嘶啦!”剑刃割裂衣衫,左肩现出一道深口,鲜血涌出,染红半肩。
“找死!”余下二人跨过尸体,挥剑狠扑,直取要害。
谢无妄长刀已至雷豹颈侧,对面山坡骤然传来一声异响,他下意识侧目。
惊雷炸响,惨白光亮下,那辆马车已成废墟,两道黑影正挥剑斩下。
瞳孔骤缩,心脏骤停。
“莫夫人——!”暴喝声盖过雷鸣。
雷豹重伤,只差一刀可毙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半空中,谢无妄强行收刀,身躯硬生生一折,拼着经脉逆行之痛,疯了般冲向对面山坡。
“你疯了!”雷豹借机窜入夜色逃命。
谢无妄连头都没回。
绯红衣袍在风中狂舞,他将速度提至极限,直扑马车残骸。
“谁敢动她!”
剑锋逼近睫毛的一瞬,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横刀裹挟着暴戾的内劲,悍然斩落。
“噗嗤!”
左侧死士来不及眨眼,整个人便从眉心至胯下,瞬间被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了谢无妄满身。
右侧死士大骇,刚欲回防,谢无妄已弃刀探手,五指死死扣住他的咽喉。
“咔嚓!”颈骨粉碎。
他将尸体甩飞,猛地转身,发丝凌乱飞扬,那双凤眼里布满赤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伤哪了?”
声音沙哑,那只伸向她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全是血污。
阿妩捂着肩膀,脸色惨白,视线却越过他的肩膀,紧紧钉在那座阁楼上。
那里,那个青铜面具人依旧静立不动。
不对劲。
既然调虎离山失败,为何还不撤退?
突然,那具假人极其诡异地张开了嘴,下颌骨发出“咔咔”的机关摩擦声。
一道阴冷失真的机械怪笑,借着扩音机关,穿透夜幕,在山谷间回荡:
“桀桀桀……”
阿妩脸色剧变:“是陷阱!快走!”
话音未落,阁楼窗口那具假人胸口猛然炸开一团火光。
紧接着,埋藏在别院地底的火药库被彻底引燃。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