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远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拒绝,就是抗旨,就是不打自招。
到时候,皇帝一怒之下,萧家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
萧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躬身,声音沙哑而低沉:
“草民遵旨。”
楚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淡淡道:
“萧老先生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去吧,好好配合贾大人。”
萧远再次躬身,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缓缓向大堂外走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更加苍老,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冯木兰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声问道:“陛下,您觉得萧家真的会配合吗?”
楚宁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会的,因为他没有选择。”
贾羽也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高明,有萧家配合,凌大人被杀一案,很快就会有眉目。”
楚宁的目光,望向大堂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朕等着。”
当天傍晚,暮色四合,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霭之中。
贾羽带着锦衣卫和郡兵,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萧府。
锦衣卫们动作迅速,很快便接管了萧府的各个出入口,在院墙四周布下岗哨,甚至在后花园的假山旁也安排了暗桩。
郡兵们则在外围巡逻,将整座萧府围得水泄不通。
府中的下人们噤若寒蝉,躲在一旁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风得到消息时,正坐在书房中发呆。
州衙的事已经让他心神不宁,如今锦衣卫又直接住进了家里,这让他更加坐立不安。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后院萧远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悠然地翻阅着,仿佛外面那些锦衣卫与他无关。
但萧风注意到,父亲手中的书卷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那双眼晴虽然盯着书页,目光却有些涣散。
“父亲!”
萧风大步走进书房,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锦衣卫住进咱们家了!”
“贾羽那厮,还带了两百名锦衣卫和五百名郡兵,把咱们府里府外都围了个严严实实!这……这成何体统!”
萧远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望着儿子那张因焦急而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我知道。”
萧风一愣,随即更加急切:“父亲,这样下去不行啊!那些官兵住在咱们家里,进进出出,到处搜查,咱们萧家的颜面何存?
这要是传出去,其他世家还以为咱们萧家和朝廷有什么勾结,或者以为咱们犯了什么事!
到时候,咱们在扬州还怎么立足?”
他越说越激动,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格格作响:
“父亲,您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些官兵继续住在咱们家里!实在不行,咱们去找陛下说说。”
“坐下。”萧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风的话戛然而止。
他望着父亲那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容,心中的焦躁渐渐被一股寒意取代。
他乖乖地坐了下来,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甘。
萧远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中的萧府灯火通明,锦衣卫的身影在院墙上来回巡逻,甲胄的摩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萧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疲惫。
“你以为陛下留下我,是闲聊?他就是要借咱们萧家的势,来破凌浩然被杀一案。”
“锦衣卫住进咱们家,不是监视,是施压。”
萧风脸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远抬手制止。
“陛下这是在打草惊蛇。”
萧远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愈发深沉。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到锦衣卫住进了萧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以为萧家投靠了朝廷,会以为萧家知道什么内情,会以为萧家要出卖他们。
他们害怕了,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萧风张了张嘴,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他的脸上,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父亲,那咱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萧远转过身,望着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历经世事的睿智光芒。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萧风屏住呼吸,等待着父亲的下文。
萧远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条路,配合贾羽,找到杀害凌浩然的凶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萧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第二条路意味着什么——抗旨,就是谋反。
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楚宁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杀,连杨文德那样的三朝元老都敢灭九族,他们萧家,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萧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父亲,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发动人手,帮忙调查此事。
萧家在扬州经营了上百年,人脉广阔,只要咱们想查,总能查到些什么。”
萧远望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心疼。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萧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旦开始调查,就彻底站到了朝廷这边,再也无法回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把萧家视为眼中钉,那些与萧家世代交好的世家,也会对萧家另眼相看。
但他没有选择。
“去吧。”
萧远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记住,做事要谨慎,有些事,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出错。”
萧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父亲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轻声问道:
“父亲,您说……陛下真的会放过咱们吗?”
萧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只要咱们找到凶手,陛下就没有理由动萧家,他是皇帝,金口玉言,不会食言。”
萧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萧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移动。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扬州城掀起。
而萧家,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