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帐内,烛火摇曳。
赵云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落在庐江郡那个标注着“皖县”的位置上,久久未动。
“士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闲话家常,却让庞统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说,大耳贼为何要放弃江东?”
庞统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快。
他低着头,不让赵云看到自己的表情,脑海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赵云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是随口一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对。
若赵云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以他的手段,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试探。
他会不动声色地布下天罗地网,等我自投罗网。
所以,这应该只是一次寻常的考校。
庞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抬起头,那张黝黑而丑陋的面容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回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臣以为,刘备放弃江东,乃不得已而为之。”
赵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哦?说来听听。”
庞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请看。”
他伸出手指,找到地图上标注江东的地方:“自去年刘备与孙策争夺江东以来,他虽占据吴郡、丹阳北部等地,但根基始终不稳。”
赵云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而孙氏在江东素有威望,刘备以一外来之身,虽先孙策一步占据江东,但始终未能收服江东士族之心。”
庞统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仿佛真的只是在分析局势。
赵云接话道:“所以,刘备索性放弃江东,另谋出路?”
“正是。”
庞统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继续向西移动:“陛下再看,刘备的撤退路线。他从寿春撤军后,走庐江,一路向西南挺进,显然奔荆南而去!”
赵云的目光顺着庞统的手指移动,从庐江扫向江夏,从江夏扫向荆南。
“荆南?”
“不错!”
庞统躬身道:“荆南四郡,武陵、零陵、长沙、桂阳,自刘表死后便群龙无首。各方豪强拥兵自重,相互攻伐,正是最混乱、也最易夺取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荆南四郡上缓缓移动:“刘备若能在此时进入荆南,凭借其这些年积累的声望,以及麾下数万兵马,收服四郡并非难事。”
“到那时,刘备便能以荆南为根基,与我大明周旋。”
帐中一时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两人耳边清晰可闻。
赵云终于转过身来。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庞统脸上,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赞赏,也没有怀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物。
庞统低着头,不敢与赵云对视。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腔。
“士元。”
赵云终于开口了。
“臣在。”
“你这番分析,倒是透彻。”
赵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难怪奉孝对你赞不绝口。”
庞统浑身一震,连忙躬身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赵云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你且下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臣告退。”
庞统躬身退出大帐,步伐沉稳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帐内的烛光。
他独自站在帐外,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寒意。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赵云……到底有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决定做这件事情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走钢丝。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庞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
大帐内。
赵云依然站在地图前,依旧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俊朗的面容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陛下。”
帐帘掀开,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陛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赵云能听见:“叔至传来消息。”
赵云霍然转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温和的神色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深沉与冷酷。
“讲。”
典韦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细小的竹管,双手呈上:“叔至说,他已率六千精骑抵达居巢西南。大耳贼的吴军,距他不过百里。”
赵云接过竹管,却没有立刻拆开。
他的手指摩挲着竹管上那些细密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叔至还说,他打算待大耳贼抵达彭蠡泽北岸时,发起攻击,届时将大耳贼的兵卒全赶进泽中喂鱼!”
赵云嘴角微微勾勒,那是猎人在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当日,从南阳出兵时,庞统向他谏言,为求万无一失,应该派陈到率六千精骑助高顺截杀曹操。
他当时答应了。
而且答应得理所当然,答应得仿佛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甚至还在帐中诸将面前,夸赞了庞统的深谋远虑。
但等陈到率军刚走不久,一骑快马便带着密令追了上去。
这一切,庞统不知道。
只有陈到知道。
只有赵云自己知道。
因为赵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他靠的不仅仅是那身无双的武勇,不仅仅是那些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更不仅仅是那些明里暗里积攒的实力。
他靠的,是狠辣,是狡诈,是对人心最深处的洞察与掌控。
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永远不会。
当初庞统主动来投,他确实很欣喜。
庞统庞士元,凤雏之名,在历史上与卧龙诸葛亮齐名。
这样的大才主动来投,换作任何人都会欣喜若狂。
赵云也不例外。
但欣喜,不等于信任。
重用,不等于毫无保留。
而且,从庞统投入他麾下的那一刻起,荆州不良人便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查庞统,事无巨细的查。
查庞统的过往。
查他见过什么人,与谁交好,与谁交恶。
查他的志向是什么,他读什么书,推崇什么人,鄙夷什么人。
查他为何离开襄阳,为何没有投奔刘表,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安。
所有的一切,通通都要查清楚。
而不良人早已潜入荆襄。
查一个人,对不良人来说,不难。
一个月后,一份厚达数十页的密档,送到了赵云的案头。
那份密档中,详细记录了庞统的一切……他的师承,他的交游,他曾经说过的每一句有据可查的话,他写过的每一篇有据可查的文章。
其中有一句话,被不良人用朱笔重重圈了出来。
那句话,是庞统在与好友饮酒时说的。
那好友问他:士元,你这一生,最大的志向是什么?
庞统当时已喝得半醉,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他说:“光复汉统。”
四个字。
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当赵云看到这四个字时,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猎人在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冷漠与残忍。
你一个一心光复汉统的人,跑来向我这个“叛汉之贼”效命?
跟我玩无间道是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玩玩吧。
于是,他将计就计。
他装作对庞统毫无保留地信任,事事征询他的意见,处处表现出对他的器重。
他让庞统参瓒军机,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打入了北明的核心,让他以为自己的计策真的可以左右北明的决策。
他要让庞统相信,自己已完全信任了他。
然后,再借借庞统的手,布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死局。
庞统以为,他成功调走了我身边的六千精骑。
刘备应该也以为,庞统这个“暗子”能保证他西撤之路,无骑兵追击之虞。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六千精骑的刀锋,早已悬在了刘备的脖颈之上。
“告诉叔至。”
赵云终于拆开了那封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他没有看纸条上的内容,只是将其凑到烛火上。
纸条的边缘触到火焰,迅速卷曲、发黑,燃起一朵幽蓝的火苗。
火光映在赵云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朕不要俘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
“朕要大耳贼,死无全尸。”
典韦心头一凛。
他跟随赵云多年,见过赵云无数种面孔——在将士面前威严的面孔,在朝堂上沉稳的面孔,在战场上冷酷的面孔,在妃嫔面前温和的面孔。
但他从未见过,赵云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语气里,已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可动摇的意志。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一件早已注定、不可更改的事实。
“诺!”
典韦躬身应诺,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
赵云叫住了他。
纸条已在赵云指尖化为灰烬,轻轻飘落在案上,如同一只死去的蝴蝶。
“还有…刘备身边那个叫诸葛亮的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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