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派出所会议室里的灯,亮得人眼睛发涩。
白板上那一团线越画越密,黑笔、红笔、箭头、名字,像一张湿淋淋的网刚从水里拖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散着一股腥气。
周明。
赵强。
赵璐。
小马。
段志成。
李文岚。
李雯。
现在,这张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段志远。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眼睛没眨一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吹得桌角那张通话详单轻轻发抖。纸很薄,可那一行字压得人心口发沉:
所属单位:南城市第二人民医院后勤保障中心。
又是医院。
又是南城。
像一把刀刚从这边抽出来,刀尖那头还连着另一只手。
“把段志成的户籍调出来。”带头民警先开口,声音很沉。
技术员应了一声,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把眼下那点熬夜的青照得更重。几秒后,资料跳出来,他把屏幕一转——
段志成,四十八。
段志远,五十二。
户籍同址。
关系栏写得很清楚:
兄弟。
屋里那口气一下就变了。
不是猜测,不是影子,不是“会不会”。
是兄弟。
一个在这里当安保主管,一个在南城二院后勤保障中心。
一个守楼,一个守医院。
前头那层雾,被这两个字一下撕开了。
程岩最先骂出声,嗓子压得发哑:“怪不得……怪不得医院那边套路那么顺,话术、车库、总机、家属楼,跟复制出来的一样。”
何律师坐在一旁,没插话,只把手里那支签字笔慢慢转了半圈。他眼神很冷,像已经开始在心里重排所有线头。
“不是复制。”林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桌边,手指压着那张通话详单,声音不高,却一下把话钉住了。
“不是一边学一边抄,是两头一直在互相喂东西。”
“所以才会有‘原办法’。因为这办法,他们不止用过一次。”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更静了。
技术员把声音验证报告也调了出来。旧手机里那段“她妈那条线别做绝,吓开门就够”的录音,与段志成的现场说话声比对,不高不低,只出到一个“相似”。可和段志远近三个月里的几段通话录音一撞,匹配度一下上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字:
高概率为同一人。
不是段志成。
是段志远。
那个一直在后面定节奏、压火、分线、让周明“别乱上头”的“老段”,真正的声音,从来都不在这边楼里站岗。
他在南城。
在另一家医院里,隔着一段路,像拉木偶线一样,拽着这边的人往前走。
林晚看着那行“高概率为同一人”,只觉得后颈一点点发冷。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段志成被按住之后,这条线没有立刻塌。
因为真正拿主意的人,还在另一头坐着。
“南城那边得马上碰。”带头民警终于拍板,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再晚一点,段志远就能把后勤、监控、车库、总机那条线全收干净。”
“我去。”程岩立刻开口。
“你不去。”民警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硬,“你现在身份太敏感,南城那边一旦知道你过去,就是明着打草惊蛇。”
许青禾脸色白了一夜,这会儿却突然往前坐了一点,嗓子发紧:“那谁去?他们不是已经盯上医院了吗?”
民警刚要说话,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叮铃——叮铃——”
声音一下下砸在屋里,砸得人心口发硬。
接电话的还是下午那个同事,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抬头看过来:“南城二院来消息了。”
所有人一下坐直。
“说。”
“后勤保障中心今晚临时调了一批旧监控硬盘,说要做设备轮换。”同事捂着话筒,声音很低,“交接单上签的是段志远的名字。”
林晚的手指一下收紧。
太快了。
不是他们想到要去南城,那边才开始收。
是他们刚摸到“段志远”这个名字,那边就已经动了。
说明两件事。
第一,南城这头一直有人盯着消息。
第二,这条线根本不是兄弟俩临时搭的,是一套能彼此照应、彼此灭火的机制。
“还有。”同事咽了口唾沫,“二院那边说,今晚后勤库房有辆白色面包车进出过,车牌拍得不清,但车型……跟这边那辆很像。”
白色面包车。
又是那辆。
或者说,又是一辆一样的。
林晚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后背往上爬。
他们不只是把方法带去南城。
连车、路数、节奏,都是一套。
“联系南城。”带头民警一句话落下去,声音里已经带了火,“现在就联动,不等天亮。”
他看向林晚:“你今晚别动。材料先留这儿,南城那边一有回音,我们再说。”
林晚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并排写出来的名字——段志成,段志远——心里那股压了一夜的气,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她冲出去的时候。
冲出去没用。
这种网,得从结上掐。
凌晨两点多,她才跟母亲一起回家。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下去。门一关上,屋里那点暖气迎面扑过来,带着晚饭后没散干净的葱花味儿。
林母太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那个‘老段’,抓住没?”
林晚帮她把拖鞋摆正,声音很轻:“还差一点。”
“但快了。”
母亲点点头,像终于有了句能撑着睡下去的话,进屋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别熬了。”
林晚“嗯”了一声。
可她知道自己睡不着。
她把文件袋摊在餐桌上,一张张重新压平。
段志远。
段志成。
南城二院。
白色面包车。
后勤硬盘轮换。
这些词像几颗钉子,钉在脑子里。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周明,不是物业,不是医院。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
图片拍得很糊,像从远处匆忙偷拍的。
画面里是个地下车库入口,灯牌上写着“南城市第二人民医院 急诊停车区”。一辆白色面包车歪斜地停在柱子旁边,车门半开,车里像在搬东西。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更短的话:
“他们在搬硬盘,不止监控。”
林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止监控。
那还会是什么?
她刚把图片点开放大,第二张又跳了出来。
这次拍得更近。
一个男人弯着腰,从车里往外抬一个纸箱。纸箱封口没封严,露出里面几本蓝色封皮的本子,边角磨损,像旧档案。
而抬箱子的那个人,侧脸只露了半张。
可就这半张,已经够了。
不是段志成。
也不是周明。
是段志远。
他比照片上的工牌更瘦一点,眉骨压得低,整个人透着一种久做后勤、久守夜班的人特有的灰。可那双眼睛,在模糊照片里都能看出来——很稳,很冷。
林晚盯着那张脸,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谁发的,第三条消息已经跳出来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不是图片,是一句话:
“如果今晚不拦,他明早就不在医院了。”
屋里一下静得可怕。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压在湿路面上,发出一声很短的水响。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报信。
这人在逼她选。
现在动,可能撞上段志远。
不动,天一亮,南城二院那边可能就被他洗得一干二净。
她刚要回,何律师电话先打了进来。
“看见图片了?”他开门见山。
“看见了。”
“别急着自己去。”何律师的声音压得很沉,“发信的人未必是朋友,但他说的点是对的——硬盘和档案一旦转走,南城那条线会很麻烦。警方那边已经在联动,你现在做一件事:把这三张图原样转过去,一秒都别耽误。”
林晚没再犹豫,立刻把三张图和那句话一并转给民警。
发完那一刻,她心口仍旧绷着。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事情又开始变了。
白天他们还在找“李老师”,晚上已经变成了“医院地下车库在搬硬盘和档案”。
这一夜过去,南城那头,可能就不是抓不抓得到人的问题了。
是还剩不剩下东西。
她握着手机,缓缓抬起眼。
窗外路灯照在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很白,很冷。
第五卷的钩子,到这一章终于咬到了最硬的地方——不是“段志远是谁”。
而是——南城那辆白色面包车里,除了硬盘,还装了什么蓝色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