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三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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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死了。

他的三艘船还在。

白丸是在给克雷格下葬后的第二天想起这件事的。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

她知道那三艘船在哪儿——克雷格带人来打雾岛的时候,五十多个人,三条船,停在了东边沙滩外面。

后来克雷格被范建抓了,他的人也被抓了,船被范建拖到了雾岛北边的礁石区藏起来。

台风来之前,范建把船又拖到了更深的港湾里,用绳子绑在树上。三艘船,最大的那艘能坐四十多个人,中间那艘能坐三十多个,最小的那艘能坐二十来个。

三艘加起来,能装将近一百个人。

白丸决定去雾岛。

她划着自己造的那艘小船,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

范建在湖边磨刀,看到她,愣了一下。

“出事了?”

“没出事。我想借船。”

“借船?干什么?”

白丸站在他面前,喘着气,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克雷格的船。三艘。能开到樱花国。我想带药岛上的女人回家。”

范建放下手里的刀,看着她。

白丸的脸晒得黑红,嘴唇干裂,手上全是口子。但眼睛很亮,那种光,范建见过。

在月影的眼睛里见过,在石头的眼睛里见过,在五哥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决心。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一定要干成。

“你会开吗?”

“不会。但熊贞大会。他开过船。”

范建想了想,站起来。“走,去看看。”

雾岛北边的港湾里,三艘船停在水面上,被绳子绑着。

三艘都是白色船身,蓝色条纹。

最大的那艘最长,甲板宽敞,驾驶舱在前面,后面是客舱。

克雷格当初带了五十多个人,分乘这三艘船。现在人在药岛上,船在这里。

人回不去了,船还能走。

熊贞大跳上最大的那艘,打开驾驶舱的门,检查了仪表盘、方向盘、油门。

又打开机舱盖,检查了发动机。他蹲在发动机前面看了很久,用手摸了摸管线,拉了拉皮带。

“能用。”他跳下来,“油还有大半箱。不够开到樱花国,但能开到附近的港口。到了港口再加油。”

“三艘都检查一遍。”范建说。

熊贞大又检查了中间那艘和最小的那艘。中间那艘发动机没问题,油也够。

最小的那艘油少一些,但开到港口没问题。

“三艘都能用。”他对白丸说。

白丸站在最大的那艘前面,手扶着船舷。她没开过这么大的船,但她知道,她要开。

她要带药岛上的女人回家。

“熊贞大,教她开船。”范建说。

熊贞大跳上最大的那艘,白丸跟在后面。他指着仪表盘,一个一个地教。

“这个是油门,这个是刹车,这个是方向盘。这个是罗盘,看方向的。船在海上看不到路,只能看罗盘。”

“怎么看?”

“指针指北。你要往东走,就让船头对着东边。罗盘上刻着方向,北是零度,东是九十度,南是一百八十度,西是二百七十度。”

白丸盯着罗盘,看了很久。她在药岛上跟女人们学过认方向,看过太阳,看过星星,看过海上的浪。

但罗盘不一样。它不看太阳,不看星星,不看浪。它只看地球。不管你在哪儿,它都指着北。

“记住了。”

“开一圈试试。”

白丸坐到驾驶座上,握住方向盘。她的手在抖。她没开过这么大的船,没见过这么大的海。

但她知道方向。东边。一直往东走,就能到樱花国。她踩下油门,船往前窜了一下,她吓了一跳,松了油门。

船慢下来。

“慢点。轻踩。”

她又踩了一下,这次轻了。船慢慢往前走,出了港湾,到了海面上。

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松手。她看着罗盘,指针在晃,船头在偏。

她打了半圈方向盘,船头正了,对着东边。一直往东。她开了十几分钟,调头回来了。

船靠岸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笑了。

“我会了。”

“会了。”熊贞大说,“回去多练练。”

白丸跳下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三艘船。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船身上,白花花的。

她想起克雷格。他带着这些船来打雾岛,五十多个人,三条船。

现在他死了,他的人被关在药岛上,船留在这里。船不认人。谁开,跟谁走。

范建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大家都同意上船回家,打败克雷格的那天,就有人想用他的船回家了,只是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关于五哥和小不点,范建不想带他们回到大陆,因为大陆不是他们的家。荒岛更适合他们。

即使他们很不舍的,也不能带走,带走只会带来更多的危险,那些公司会很快得到消息,还不如让他们隐藏在这个未知小岛。

第二天,范建带着所有人来了,范建这边二十一个人。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淡水,都装到船上。

趁着五哥和小不点到树林里玩耍的空挡,所有人都上船,王丽抱着范念海站在船头,看着雾岛岛越来越远。

他们不是遗弃了进化体,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荒岛才是他们的家。荒岛有野兔,有淡水,他们会继续繁殖,继续生存下去。

前面就是药岛,越来越近了。船靠岸的时候,药岛上的女人都站在沙滩上。

她们看着那三艘大船,看着船上的人,嘴张着,合不上。小百合跑过来,扶着船舷,看着王丽怀里的范念海。

“小孩子。”

“嗯。他叫念海。”王丽把范念海抱低一点,让她看。

小百合伸手摸了摸范念海的脸,范念海醒了,看着小百合,没哭。小百合笑了。

女首领从林子里走出来,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前面。

她看着范建,看着月影,看着王丽,看着石头,看着所有人。

“你们也要走?”

“走。”范建跳下船,“都走。这个岛不要了。”

她看着那三艘船。白色的,蓝色的条纹。现在它们要带更多的人走。范

“东西都搬上船。”范建说,“能带的都带。带不下的,扔。”

所有人动起来了。

药岛的女人搬自己的东西。木箱子、布袋子、毛毯、罐头、工具、种子。

菜地里的黄瓜和豆角还没长大,来不及摘了,小百合蹲在地边上哭。白丸走过去,蹲下来,搂着她的肩膀。

“到了那边,再种。”

小百合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菜地。绿绿的,嫩嫩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她转身走了。

女首领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搬东西的人。

她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她站在船尾,看着那个岛。

她在岛上活了八十年,从年轻到老,从护士到首领。她杀过人,也救过人。

她恨过这个岛,也爱过这个岛。现在她要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妈,上船了。”

小百合在船上喊她。女首领转身,上了船。

三艘船离开了药岛。最大的那艘在前面领航,中间那艘跟在后面,最小的那艘在最后。

白丸开最大的那艘,熊贞大开中间那艘,郑爽开最小的那艘。范建站在最大的那艘船头,看着前方。

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但东边是樱花国,西边是雾岛,北边是第一基地,南边是第三基地。

他知道方向。一直往东走,就能到樱花国。

船走了大半天,天快黑了。范建让船停下来,漂着过夜。三艘船用绳子连在一起,免得被海浪冲散。

所有人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在船舱里挤着睡了。范建没睡。他站在船头,看着海面。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睡不着?”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到了樱花国,干什么?去哪儿?谁认识我们?”

月影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味。远处有鱼跳起来,啪的一声,又落回去。

“到了再说。”范建说,“总有办法。”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风就起了。不是海风,是狂风。

从南边来的,很大,把船吹得东倒西歪。

浪也大了,一浪一浪地打在船身上,哗哗的。白丸从船舱里爬出来,跑到驾驶舱,握住方向盘。

她看罗盘,指针在晃,船头在偏。她打了半圈方向盘,船头正了,但浪太大了,船还是晃。

“台风!”熊贞大在中间那艘船上喊,“台风来了!”

范建站在船头,看着天。天黑了,不是晚上那种黑,是乌云把太阳遮住了那种黑。

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最小的那艘船在最后面,被浪打得东倒西歪,船上的人尖叫着,抓着船舷,不敢松手。

一个大浪打过来,最小的那艘船翻了。人掉进水里,在水里扑腾,喊着救命。

“救人!”范建喊。

白丸把船开过去,熊贞大也把船开过去。两艘船停在翻船的地方,船上的人扔绳子、扔救生圈、伸手拉人。

一个,两个,三个……翻了的那艘船上坐了二十多个人,全被救上来了。

但两艘船本来就挤,现在更挤了。船舱里站不下,甲板上也站不下,人挨着人,脚挨着脚,动不了。

“船要沉了!”有人在喊。

“不会沉!”范建喊,“都别动!别乱跑!”

船没沉,但风更大了,浪更高了。两艘船在海面上颠簸,像两片树叶,一会儿被浪托起来,一会儿被浪压下去。

风刮了一整天,浪打了一整天。船被吹得偏离了航线,不知道到了哪里。罗盘在晃,指针乱转,看不准方向。

白丸不敢开快,只能慢慢走,跟着风走。天快黑的时候,风小了一些,浪也小了一些。

白丸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前方有一条线,灰黑色的,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不是海,是陆地。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是陆地。

“陆地!”她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前方看。是陆地。灰黑色的,很长,有山,有林子,有沙滩。

不是岛,是大陆。这么大一片陆地,不是岛。

大家兴奋地跳起来,喊叫着,抱着身边的人。船晃得更厉害了。

“别跳!”范建喊,“船要翻了!”

晚了。

两艘船同时侧翻。人掉进水里,扑腾着,喊着。水不深,只到胸膛。

范建从水里站起来,抱着范念海,水淹到他的腰。月影站在他旁边,水淹到她的胸口。

所有人都在水里站着,水不深,淹不死。大家慢慢往岸边走。走了十几分钟,脚踩到了沙滩。

沙滩很宽,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后面是林子,很高,很密。再后面是山,很陡,很高。

石头站在沙滩上,看着四周。天快黑了,看不清远处,但能看出来,这个地方很大。

“这是哪儿?”石头问。

没人回答。

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滩后面的陆地,脸色不太好看,这不是大陆,这还是一个岛,只是这个岛很大很大。

再大也是一个岛屿,他们还是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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