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克雷格病了。
不是小病,是那种让人起不来床的病。
发烧、咳嗽、浑身疼,躺在木屋里的干草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白丸去看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破毛毯,脸色发灰,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闭上。
白丸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很烫。她把手缩回来,看着克雷格。
他在说胡话,英语,断断续续的,白丸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她听懂了。
“Home. I want to go home.”
她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家在加州。他在那儿有爸妈,有朋友,有房子。
他回不去了。从踏上这个岛的第一天起,他就回不去了。
白丸去山洞里找药。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一样一样翻出来,用布包好,带回木屋。
她给克雷格喂药,他咽不下去,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
白丸又喂了一次,这次慢慢喂,一小口一小口的。他咽下去了。她给他盖好毛毯,坐在旁边,等。
女首领来了。
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克雷格,脸上没有表情。
“他快死了。”
白丸没说话。她看着克雷格,他的呼吸很重,像是在用力拉风箱,呼——吸——呼——吸——越来越慢。
女首领走进来,蹲在克雷格面前,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活不过今晚。”
白丸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克雷格不是好人,他杀过人,放过火,他带人来打雾岛,想抓进化体,想杀范建。
但他快死了。在这个岛上,在木屋里,在干草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白丸和女首领。
“我想回家。”克雷格又说了一遍。这次白丸听清了。她看着他,他闭着眼,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Home. Please. Let me go home.”
白丸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你回不去了。”
她用英语说,声音很轻。克雷格没反应。
他听不到了。
天黑了。油灯点上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克雷格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白丸坐在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女首领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黑暗。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克雷格的呼吸声,只有油灯的噼啪声。然后呼吸停了。
白丸等了一会儿。
没有呼吸了。她伸手摸了摸克雷格的脖子,没有脉搏。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也许梦到了家,加州,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白丸站起来,走出木屋。女首领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死了。”
女首领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白丸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她不知道哪颗是加州的,但她知道,克雷格回家了。不是回到了加州,是回到了星星上。
他不会再病了,不会再痛了,不会再想家了。
第二天,白丸带着几个女人把克雷格埋了。埋在岛东边,面朝大海。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堆。
白丸在土堆上放了一块石头,用刀在上面刻了几个字。
“克雷格。米国人。他回家了。”
女首领站在土堆前面,看了很久。她没说话,但白丸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们都是被遗弃在这个岛上的人。克雷格是,她也是,那些女人也是。
克雷格死了,她还活着。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但她会活,活到死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白丸在日记里写:“克雷格死了。他最后说的话是‘我想回家’。他回不去了。我把他埋在岛东边,面朝大海。”
“也许他的灵魂能漂过海,漂到加州,漂到他长大的地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他是一个人。他想回家。跟我一样。跟药岛上的女人一样。我们都想回家。”
范建后来看了白丸的日记,没说话。
他把日记合上,放在木屋的架子上,跟一郎的信放在一起。
克雷格的坟在药岛上,面朝大海。
他不知道克雷格的灵魂能不能漂到加州,但他知道,克雷格不会再来打他了。
不会再来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