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自从苏梦瑶从北戴河回来之后,确实听话地歇了一阵。店里的事能放就放,大事听汇报,小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刚开始那几天浑身不得劲,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啥。后来慢慢习惯了,早上能多睡一个小时,下午能陪安安写作业,晚上还能跟陈志远看会儿电视。
这种日子,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过。
可闲了不到一个月,她又闲不住了。
那天下午,苏梦瑶在家翻报纸,翻着翻着,目光停在一条新闻上,沪深股市连创新高,开户数突破两千万。
她愣了两秒,然后脑子里“嗡”地一下——深发展!她账户里还躺着三万块深发展的股票!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刚有点闲钱,她因为炒股的事情还跟陈志远闹过不愉快,后来店里事情越来越多,从煎饼摊到快餐车再到三家分店,忙得脚打后脑勺,股票账户的密码都快忘了。那三万块就跟扔进海里似的,再没想起来过。
“怎么了?”陈志远推着自行车,看她站着不动。
苏梦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去证券营业厅,现在就去!”
陈志远被拽得一个趔趄:“啥?去哪儿?”
“证券营业厅!我那股票可能涨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区,找到当初开户的那家营业厅。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纸币油墨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大厅里人声鼎沸,墙上巨大的电子屏红红绿绿地跳动着数字,一排排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的盯着屏幕发呆,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有的攥着单据排队等着买卖。
苏梦瑶挤到柜台前,报了账户号码。柜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古怪:“您这个账户,这么久没动过了?”
“是,一直忙,没顾上。”苏梦瑶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柜员又敲了几下,然后报出一串数字。
苏梦瑶愣住了。
陈志远在旁边问:“多少?亏了还是赚了?”
苏梦瑶没说话,从窗口接过那张打印出来的交割单,手指微微发抖。陈志远凑过来看,那些数字他看不懂,但最后那个“当前市值”后面跟着的数字他看懂了——十二万八千六。
“这……”他瞪大眼睛,“这是三万变十二万?”
柜员在旁边笑了:“您这两年是没看盘,深发展从二十多块涨到九十多了,还送过两次股。您这三万块,现在可不就十二万了嘛!”
苏梦瑶握着那张单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记得这笔钱,当初是真没指望它能翻出多大浪花,就是随手一试,试完就忘了。结果,它在她最忙、最顾不上、最没当回事的时候,悄悄翻了三倍还多。
“瑶瑶,要不……再捂捂?听人说还能涨。”陈志远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苏梦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柜台前,斩钉截铁地说:“全部卖出,清仓。”
柜员愣了一下:“现在?深发展势头正好呢,好多人都往里冲。”
“清仓。”苏梦瑶语气不变。
三十分钟后,她揣着一张十二万八千六的存单,从营业厅出来。陈志远跟在后头,一脸的不解:“瑶瑶,我是不懂炒股,可刚才那柜员都说还能涨,咱为啥非得现在卖?”
苏梦瑶把钱收好,抬头看看天边的云彩,语气平静:“能涨是能涨,但能涨到哪儿,没人说得准。十二万到手里,是落袋为安。再贪,可能连这十二万都没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前世的记忆里,深发展在这波暴涨之后,很快就迎来了一轮漫长的调整。现在不跑,等着被套?
陈志远半懂不懂地点头,但也没再追问。反正钱是瑶瑶挣的,怎么花她说了算。
过了几天,苏梦瑶又去了营业厅。这次她不是来卖,是来买。
柜台前,她填了一张单子,买入的是另一只股票,四川长虹。
旁边一个正排队的老股民凑过来瞄了一眼,顿时笑出声来:“小姑娘,你这是干啥?长虹现在十几块,半死不活的,买它干啥?深发展才是龙头,我听说你前两天把深发展全卖了?哎呀可惜了可惜了,那才是好票!”
另一个也插嘴:“就是就是,深发展今天又涨了,你卖亏了吧?小姑娘家家的,不懂股票就别瞎炒,钱存银行多稳当。”
苏梦瑶没吭声,把填好的单子递进柜台。
老股民还在后面嘀咕:“等着吧,长虹那个烂票,一个月内不跌才怪。现在的年轻人,听风就是雨,一点经验没有就敢进场……”
苏梦瑶办完手续,转身往外走时,正好听见那人又在跟旁边的人说:“我跟你们讲,前几天有个女的,把深发展全抛了,全仓进长虹。啧啧,这不是傻是什么?”
她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傻不傻的,一个月后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梦瑶继续忙店里的事。王志诚的制度改革进入深水区,赵刚和他磨合得磕磕绊绊,每天都有新问题等着拍板。
股票账户的事,她偶尔想起来看一眼,然后继续忙别的。
深发展还在涨,涨到九十八,涨到一百零二,涨到一百一。营业厅里那些老股民提起她就摇头:“那个卖深发展买长虹的,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陈志远有时也忍不住嘀咕:“瑶瑶,长虹现在还是十几块,要不咱……”
苏梦瑶抬眼看他:“要不咱什么?”
陈志远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第二个月,第三周。
那天苏梦瑶正在新店盯装修,传呼机响了。是陈志远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长虹涨了,快二十了。”
苏梦瑶看完,把传呼机收起来,继续跟装修师傅讨论墙面的颜色。
又过了一周。
下午四点多,苏梦瑶正在办公室算账,门被撞开了。陈志远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张报纸,气都喘不匀:“瑶瑶!瑶瑶!你看!长虹!二十八了!”
苏梦瑶接过报纸,头版头条写着:“四川长虹业绩大增,股价一月飙升150%”。
她放下报纸,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三万块变十二万,十二万进了长虹,现在……
二十一万。
陈志远在旁边团团转:“二十一万!瑶瑶,是二十一万!那帮人说你傻,说你不懂股票,现在……”
他没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电话,给证券营业厅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那个柜员,听到陈志远报的账户号,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都变了:“您就是那个……那个卖深发展买长虹的?”
“对,就是我媳妇。”陈志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隐约有人喊:“就是她!那个女老板!长虹二十八了!”
然后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声音:
“她当初多少钱进的?十三块五!”
“疯了疯了,这一波赚翻了!”
“唉,我当初还笑她来着……”
陈志远放下电话,看着苏梦瑶,眼里全是崇拜。
苏梦瑶却没他那么激动,把报纸叠好放一边,继续低头算账:“还早呢,长虹这波,三十都打不住。”
陈志远愣住了:“三十?还能涨?”
苏梦瑶没回答,手里的笔在账本上点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前世的记忆里,长虹这波行情,最高冲到过六十二。现在才哪到哪?
但她没说。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够了。
陈志远不知道,苏梦瑶等的不是股票。
她等的是房子。
中关村那块地,她盯了有一阵了。
上一世,九十年代末中关村还是一片荒地,到处都是烂泥塘和破厂房。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这儿会成为中国的硅谷,房价涨得比火箭还快。
她现在手里有十来万,加上股票挣的,凑一凑能买个商铺。
买下来,什么都不用干,放着就行。
等几年,翻十倍不止。
这比炒股还稳。
四月底,她找了个周末,拉着陈志远去了趟中关村。
车越往西开,楼房越矮,路越破。过了白石桥,两边就没什么像样的建筑了。破破烂烂的厂房,东一块西一块的菜地,还有几片烂泥塘,水面上漂着绿毛。
陈志远开着车,越开越懵。
“梦瑶,咱这是去哪儿?”
“中关村。”
“中关村?”他看着窗外,“这地方啥也没有啊,来这儿干嘛?”
苏梦瑶没回答。她盯着窗外,一样一样辨认那些破旧的建筑。哪块地以后会盖起写字楼,哪条路以后会成为主干道,哪个路口以后会堵车——她都记得。
车开到一条土路上,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有几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人蹲在路边晒太阳,看见汽车过来,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就这儿。”苏梦瑶说,“停车。”
陈志远把车停在路边,下车一看,四周荒凉得跟农村似的。远处有个大烟囱,冒着黑烟。近处有几排平房,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这是哪儿?”
“中关村。”苏梦瑶指着前面那条路,“这条路以后叫中关村大街,这两边以后全是写字楼和商场。咱们现在买个铺子,等几年,翻十倍都不止。”
陈志远看着她,像看外星人。
“梦瑶,你没发烧吧?”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破地方,翻十倍?”
苏梦瑶把他的手拨开。
“你信不信我?”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
“信。”他说,“可这……”
“信就听我的。”苏梦瑶往前走,“我打听过了,前面有个门面房要卖,四十平,开价八万。咱去看看。”
陈志远跟在她后面,一脸无奈。
那间门面房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两间打通的大屋,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屋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地上厚厚一层灰。
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在门口抽烟。看见苏梦瑶他们进来,也不热情,就站在那儿,眯着眼打量。
“孙师傅,这房子您真卖?”苏梦瑶问。
“真卖。”孙师傅吐了口烟,“八万,不还价。”
“为啥卖?”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要娶媳妇,我又没工作,缺钱。”他说,“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卖。”
苏梦瑶点点头,在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确实破,但位置好。出门就是将来的中关村大街,往北走几百米就是未来的中关村核心区。这要是买下来,以后拆了重建,或者等着升值,怎么都不亏。
“孙师傅。”她开口,“七万五,行就今天交定金。”
孙师傅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砍价倒挺狠。”
苏梦瑶笑了。
“孙师傅,这房子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八万块钱,能买这片的多了,但能立马掏钱的没几个。您要等,等到猴年马月去。”
孙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七万八。”他说,“不能再低了。”
“七万六。”
“七万七。”孙师傅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行就行,不行拉倒。”
苏梦瑶伸出手。
“成交。”
陈志远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八万块钱,买这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