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苏梦瑶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三天,她感觉自己像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早上醒来想下床,被护士按回去,想打电话问店里的事,被陈志远直接把史香梅召唤过来了,想看账本,董小姐也直接造反了,直接把那沓纸锁进柜子里。
“妈,我就看一眼。”她哀求。
“一眼也不行。”史香梅态度坚决,“大夫说了,你这一个月都不能碰工作。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回来再说。”
苏梦瑶躺在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第四天早上,陈志远拎着个旅行袋进来了。
“收拾东西,出院。”他说。
苏梦瑶一愣:“出院?大夫同意了?”
“同意了。”陈志远把袋子往床上一放,“不过有条件——不能马上回家,得出去待几天。”
“出去?去哪儿?”
“北戴河。”陈志远说,“车我都借好了,就停楼下。妈和安安也去,咱们一家四口,好好玩几天。”
苏梦瑶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北戴河。她上一世去过一次,是公司组织的旅游,住的是招待所,吃的是食堂,玩得没滋没味。那时候她一个人,看着别人拖家带口,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世,不一样了。
“行。”她掀开被子,“去就去。”
车是陈志远从朋友那儿借的,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苏梦瑶坐进副驾驶,安安在后座扒着窗户往外看,史香梅坐在旁边,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满了吃的喝的。
“奶奶,北戴河有海吗?”安安问。
“有,大海。”史香梅说,“一望无边的那种。”
“有沙滩吗?”
“有。”
“能捡贝壳吗?”
“能,奶奶陪你捡。”
安安高兴得直拍手。
苏梦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燕北市越来越远,楼房越来越矮,田野越来越宽。十一月的华北平原,庄稼收完了,土地翻得黑油油的,远远看去像一大块刚出炉的面包。
“冷不冷?”陈志远侧头问她。
“不冷。”
“累了就说,咱找个地方歇会儿。”
“嗯。”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时分到了北戴河。
陈志远提前订好了宾馆,就在海边,三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安安一进门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小脸贴着玻璃,嘴里不停地问:“海在哪儿?海在哪儿?”
“那不是?”史香梅指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看见没?那条线就是。”
安安眯着眼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看没看见,反正使劲点头:“看见了看见了!好大!”
中午在宾馆旁边的饭馆吃饭。清蒸海鱼、炒蛤蜊、海鲜疙瘩汤,安安吃得满嘴油,小肚子都鼓起来了。苏梦瑶也吃了不少,比在医院那几天有胃口多了。
吃完饭,陈志远说:“下午去海边转转?消消食。”
“走!”安安第一个响应。
海边离宾馆不远,走路十分钟。十一月的北戴河游客很少,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本地人在遛狗。海风有点凉,但不刺骨,吹在脸上咸丝丝的。
安安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快来!沙子好软!”
苏梦瑶脱了鞋,跟在她后面走。沙滩确实软,踩上去陷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她看着那些被冲散的脚印,忽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像沙滩上的脚印,看似留下了痕迹,其实一阵浪就冲没了。
可她不甘心只做一阵浪。
“妈妈,你看!”安安蹲在远处,手里举着个东西,“我捡到贝壳了!”
苏梦瑶走过去一看,是个小小的海螺,白色的,壳上有淡粉色的纹路,漂亮得很。
“好看。”她说,“再找找,多捡几个,回去串个项链。”
安安点点头,又低头在沙子里翻找起来。
史香梅在不远处坐着,裹着件厚外套,眯着眼晒太阳。陈志远站在水边,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苏梦瑶走到他身边。
“想啥呢?”
陈志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想以前。”他说,“以前在电子厂上班那会儿,一个月挣一百来块,连想都不敢想能来这种地方。”
“现在不是来了吗。”
“是来了。”陈志远吸了口烟,“可你来了也放不下店里的事。”
苏梦瑶没说话。
“刚才在车上,你睡着一会儿,眉头都皱着。”陈志远说,“梦瑶,你多久没真正放松过了?”
苏梦瑶想了想,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也记不清楚有多少年了。”陈志远替她回答,“从咱们来燕北市那天起,你就没歇过。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生了安安没出月子就开始盘账。你说你不累,可你身体替你累。”
他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回听我的,好好玩几天。店里的事,没有你,没准赚的更多呢!”
苏梦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听你的。”
傍晚时分,太阳开始往下落。
海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波浪一涌一涌的,把那些光揉碎了,又拼起来,再揉碎。安安玩累了,趴在史香梅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沙子。
苏梦瑶坐在沙滩上,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
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傍晚,她一个人站在海边,看别人拍照、嬉闹、拥抱。那时候她想,什么时候能有个家,有个人陪着一起看海。
现在有了。
“梦瑶。”陈志远在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北冰洋。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汽水冰凉,带着淡淡的橘子味儿,从嘴里一直凉到胃里。
“好喝吗?”
“好喝。”
陈志远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呜的,闷闷的,像在跟白天告别。
苏梦瑶靠在陈志远肩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上辈子自己最奢望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假期,而这辈子,自己或许已经有这样的条件了,却迟迟不肯停下来,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