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三百七十九章 人间炼狱
楚椒轻叹一声，牵着马引路。
先前总觉得樊州荒芜，此时真正踏上外头的地界，楚椒才知道何为寸草不生。
明明已经开春，本该万物复苏的，可地面却光秃秃的，别说新生的草叶嫩芽了，她一眼看去，甚至连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竟比苦寒的樊州冬天，还要可怖。
班疾催马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楚椒右侧的目光，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我看见了。”
那里躺着具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了，方才他们过来之前，乌鸦正在啄食。
“走吧。”
她再次催马，班疾沉默地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脸上的稚嫩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了一片沉郁。
楚椒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催马往前，一具尸身再次映入眼帘，她本没有理会，可一点熟悉的布料却映入眼帘，她侧头看过去，很快就确定了，那布料正是自己先前用来装干粮的。
而那些干粮，被她给了一位老者。
心脏一紧。
“驾。”
她催马过去，到了跟前，提着的心沉了下去，真的是那位老人，凹陷的脸颊上双目暴突，手却还死死攥着那个装干粮的包袱。
死不瞑目啊。
“他怎么在这里？”
班疾也认出了他，跳下马背来查看，已经断气了，尸体却还没有凉，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看来，我们好心办了坏事。”
楚椒语气复杂，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们如果先前没伸出援手，那他们的下场也是一样的。
不过是早晚而已。
“还是被抓了吗？”
班疾喃喃开口，眉眼一阵颤动，显然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声尖叫陡然自远处传过来，班疾下意识翻身上马，朝声音来处奔去。
楚椒跟了上去，鼻翼却抽 动了两下，血腥味，好浓地血腥味。
她想起先前在鬼村里看见的血迹，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畜生！”
班疾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陡然传来，楚椒思绪骤然回笼，催马跟了过去。
拐过前面的坟堆，一小队将士出现在眼前，他们人并不多，可是个个浑身是血，腰间挂着一串人头，脚下是成框的血肉和骨头。
恶鬼。
楚椒猛地勒停了马匹，她从未见过这般炼狱景象。
班疾已经杀红了眼，显然心情没有比她平静多少，那群人似乎也习惯了有人反抗，熟练的抽刀攻击，可班疾毕竟不是寻常百姓，这一刀不但没能伤到班疾，还被他抓到机会，割断了脖子。
人头滚到楚椒马蹄前，还睁着的眼睛对准了楚椒。
里头没有恐惧，没有愤恨，有的，只是一片麻木。
楚椒抓紧缰绳，或许当初杀人并不是他们愿意的，可随着杀的人越来越多，连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人吧。
十人的小队被杀的一个不留，班疾跪倒在一片血色里，呼吸都在战栗。
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这样惨绝人寰的场景。
“都死了……”
他喃喃开口，转头看向楚椒时，声音里带了哭腔，“姑娘，我们救得人，都死了……”
楚椒闭了下眼睛，她也认出来了，那些人头中，有好几幅熟面孔，都是那群村民里的。
如今，都死在了这里……
“班疾，不是我们的错。”
她哑声安抚，班疾却仍旧跪在血泊里，“都死了，都死了……”
他语气越来越迷茫，眼底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姑娘，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先前楚椒总说，他们做不了什么，两个人的力量太小了，他一直不信，他不觉得自己一身武艺会没有用武之地。
可现在，看着满地残骸，他开始相信了。
他好像，真的做不了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他魇住了一般，不停重复。
楚椒指尖慢慢攥紧，很想安慰他几句，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冷不丁细微的声响传过来，楚椒循声看去，还没有被分割的尸体堆，轻轻地动了一下。
还有人活着！
她翻身下马，连忙走了过去，尸体被一个个翻开，里头传来一声惊恐又短促的尖叫，果然有人活着。
“班疾，帮忙！”
班疾也听见了声音，连忙凑了过来，两人顾不得别的，奋力将尸体挪开，两道紧紧抱在一起的瘦小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那两个孩子。
他们竟然还活着。
这些村民明知道他们逃不了，可还是用自己的尸体护了他们最后一次。
“没事了。”
楚椒喃喃开口。
似是认出了她，两个孩子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来，可经历的磨难太多了，他们甚至连大声哭都不敢，明明眼泪糊了满脸，却还死死捂着嘴。
楚椒将孩子抱出来，班疾连忙接过，将人放在了马背上。
“先带他们离开这里。”
班疾开口，说着从衣襟里摸出火折子。
楚椒知道他要干什么，牵着马走远了一些，不多时，身后就烧起了大火，连老人也被班疾放进了火里。
小女孩若有所觉，扭头往回看。
“别回头。”
楚椒拦住了她，“别看。”
别让这种噩梦，伤害你一辈子。
小女孩听话地转回了头，可大约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弟弟，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班疾很快追了上来，气氛沉凝的让人窒息，很久很久之后，班疾才开口，“姑娘，他们怎么办？”
放着不管的话，他们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