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冰河上的厮杀似无尽头。
萧君赫一刀劈翻第六个扑上来的北狄骑兵,刚欲拔刀,上游骤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牛角号。
那号声透着草原蛮族特有的粗犷与暴怒,穿透了战场上最后的残风,撕出一道极长的尾音。
“他们的统帅疯了。”谢无妄啐出一口血沫,手中横刀格开长矛,顺势一脚踹飞矛杆后的蛮子。
“准备连自己人一起杀吗?”
萧君赫闻声抬眸。
此时,肆虐的怒风悄然停歇,半空中的乌云裂开一丝缝隙。
没有了漫天风雪的遮挡,循着上游望去,连片的火把将河岸映得惨红。
数千名北狄射手踏上浅滩,手中满弦的铁弓比寻常制式大出整整一圈。
跃动的火光下,森寒的箭簇泛着幽幽冷绿。
“桥炸了,粮草也劫了,这帮蛮子是来拿咱们的脑袋泄愤的。”谢无妄用力抹去脸上的血水,嗓音发沉。
萧君赫没接话,目光沉默地扫过四周。
冰面已遍布蛛网般的裂缝,漆黑的河水从冰隙间漫涌上来,刺骨地没过脚踝。
水鬼营的弟兄们跌跪在冻面上粗重地喘息,双手冻得紫黑僵死,连水刺都快握不住了。
更外围,两百余名凉州残兵也是强弩之末,全靠杵着断刀残枪,才勉力没有倒下。
“都往中间靠!”谢无妄厉声怒吼。
没人动得了,这群人已到了极限,全凭胸腔里最后一口热气死撑。
重甲射手阵的合围只在瞬息之间,不过十息,数千支铁弓铮然拉满。
淬着幽绿冷芒的锋镝,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紧紧锁定了冰河中央这寥寥几百残躯。
“放——”
铺天盖地的羽矢如黑云压阵,向着毫无遮挡的冰河倾泻而下。
“趴下!”谢无妄厉喝,猛地一脚将身侧的阿彪踹进冰缝,自己亦就地一滚,堪堪避入裂隙。
毒矢暴雨般攒射在冰层上,激起连串沉闷的碎裂声。
水鬼营折了七人,凉州残兵倒下二十余个。
中箭者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毒发抽搐,毙于当场。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
萧君赫足尖挑起半面不知谁丢下的残盾,生生拨开三支寒矢,第四支却擦过他面颊,在耳后撕出一道血口。
酸麻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经脉,他猝然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剧痛强撑清醒。
“再来两轮,咱们全得交代在这。”谢无妄嘶哑的低喘从残冰之下传出,罕见地没了往日的混不吝。
萧君赫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他只手拄着残刀,微微偏过头,沾满血污的双眼深深看了一眼谢无妄。
漕帮帮主半个身子卡在冰窟里,肋侧血流如注,脸色青如死灰。
那只赤裸的脚已全然失去知觉,他拼尽全力,却再也撑不起身。
第三轮箭雨,如期坠落!
如蝗的毒箭中,一杆长矛倏然贯穿朔风,直刺谢无妄后心,一名北狄骑兵竟趁乱绕到了侧翼。
萧君赫动了。
残躯爆发出骇人的极速,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残刀发狠斩断矛杆!
紧接着他提膝暴起,一脚将那骑兵连人带甲踹飞丈余,尸体恰好横砸在裂口上方,
替两人险险挡下数支夺命的流矢。
谢无妄愕然抬眸:“你……”
“闭嘴。”
萧君赫半跪在尸体掩体后,低头死盯着谢无妄。
冰血糊了满脸,那双眼底的猩红却刺目惊心。
“替我向主子……请罪。”萧君赫咽下一口黑血,忽然凄惨地笑了一声。
谢无妄瞳孔骤缩:“你要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萧君赫借势骤发,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手中卷刃的刀锋狠狠斫在谢无妄脚下那片主冰层上。
“嘭——!”冰面轰然崩裂。
巨大的断裂冰排承载着谢无妄与十几个水鬼营弟兄,被水下湍急的暗流裹挟掀退,直推向下游。
“萧君赫!!”谢无妄目眦欲裂地嘶吼,疯了一般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阿彪牢牢按住双肩。
脚下的断层随恶浪冲出二十余丈,岸边乱石后蓦地飞出数道精钢铁爪,死死扣住冰块边缘。
红衣带着暗杀组鬼魅般现身,手中绞盘飞转,将他们强行往安全水域拖拽。
“拉!使劲拉!”红衣的声音透着罕见的尖厉。
谢无妄霍然回首。
惨淡的月光下,他眼睁睁看着萧君赫一把扯过战马,翻身上背。
那道染血的灰衣背影决然调转马头,单骑朝着重重箭阵发起了冲锋。
“回来——!你他妈给老子回来!”谢无妄绝望的咆哮在空旷凄寒的冰河上被撕得粉碎。
萧君赫策马冲入箭阵的刹那,腰侧与破衣冻结的旧伤豁然崩开。
第一支淬毒铁簇穿透他的右肋。
他没停。
反手一刀斩翻两名射手,马蹄踏碎三张铁弓。
第二支冷矢贯入后背。
他依然没停。
毒素在经脉中奔突,视线开始涣散,黑色的血丝顺着眼角蜿蜒滑落。
战马惨烈悲鸣,砰然倒毙。
萧君赫被无匹的惯性掀飞,猛烈跌摔在冰渣上,拖出一条长达数丈的殷红血痕。
他用卷刃的残刀执拗地拄着冰面,摇晃着,一寸寸撑起残破的身躯。
对面走来一个人。
身高近九尺,一手持重型塔盾,一手提着柄巨斧,脸上涂满狼血。
北狄第一勇士。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踏得冰面发出滞重的震响。
“大燕……主帅?”巨汉用生硬的汉话嗤笑,随即点了点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七个风干的大燕人头,
最新鲜的一颗还在滴血。
萧君赫没说话,胸间唯余沉重的气喘。
第三支破空之矢呼啸而至,他没躲。
镝锋入骨,强悍的冲劲将他整个人往后猛推。
他没有硬抗,反而借着这股刚猛的力道向后仰倒,巨斧挟着厉风贴着他的头皮砸落,震得周遭冰屑如飞芒般激射!
就在悍将劈空的下一瞬,萧君赫自地上猛然弹身!
残刀挟着死力怒劈而出,硬生生卡入塔盾的铜铁接缝中。
那持盾巨将动作一僵。
趁此毫厘之隙,萧君赫的额骨已如重锤般,结结实实地掼塌了对方的鼻梁!
骨裂声清脆刺耳。
那蛮将惨叫着后仰,塔盾脱手。
萧君赫的右手早已握不住刀,但他那只尚未完全废掉的左手,却凭着回光返照般的死力,从后腰拔出水刺短刀。
借着巨汉目眩的空当,短刀毒蛇般自下而上,贯穿了蛮子的咽喉!
拧动,猛搅,暴戾回拽。
飙升的腥血溅了萧君赫满脸,悍敌的头颅滚落在冰面上,骨碌碌滑出老远。
无头的庞大尸身僵立了两息,才颓然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