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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暴君杀伐,暗通阿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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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君赫双目赤红,近乎失控地大步追了上去。

就在阿妩即将跨过正阳门那扇残破的铜门时,萧君赫猛地在身后嘶吼出声:

“阿妩!你若敢走,朕便率铁骑平了江南!朕要让这天下,再无你藏身之处!”

前方倩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阿妩连头都没回,只是扬起手,毫无留恋地潇洒一挥。

萧君赫下意识踏前一步去抓她的衣袖,却被一柄淌血的横刀横空拦下。

一直落后阿妩半步的谢无妄停下脚步,侧目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嗤笑,刀背挑衅地拍了拍门框:

“万岁爷,留步吧。记得按时喝药,别这龙椅还没焐热,自己就先呕血咽了气。”

萧君赫无视谢无妄的挑衅,只死盯着前方决绝的倩影,

刚恢复五成的内力如怒海狂涛般在经脉中反噬乱窜,震得他喉头涌起一阵浓烈的腥甜。

“噗——”

急怒攻心之下,萧君赫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血骤然喷溅在斑驳的城门青砖上,单膝重重砸地。

周遭的御林军刚要拔刀去追,却被他抬起的带血手背断然喝止。

萧君赫眼底布满血丝,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这位九五之尊此刻竟不敢去赌。

若强行阻拦,凭她如火的烈性,真敢转头在这正阳门前与他玉石俱焚。

纵有刻骨的贪恋与不甘,可终究,他更舍不得她死。

赵安上前一步搀住他,低声宽慰:“皇上,姐姐只是累极了。先由她去宫外散散心吧。”

“散心可以。”

萧君赫死攥着手中那枚龙纹印绶,直到棱角刺破掌心,望着那抹彻底没入京郊尘土的倩影,

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妄念。

“不管飞去哪,迟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在心里无声发狠地念着:

阿妩,这大燕是朕的。

可我,是你的。

等着我!

正阳门外。

长夜司众人在十里亭外翻身上马。

红衣眼底的泪痕已被冷风吹干,背上紧紧缚着收殓小雀遗物的包裹,动作利落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老七默默勒紧马背上的行囊,那张素来狂放邋遢的脸庞褪去散漫,尽显医毒高手的森冷肃杀,

一言不发地攥紧缰绳。

背着药箱紧随其后的徒弟白术,此刻正僵硬地扣着马鞍,眼底尽是医者难医命的无力与悲恸。

谢无妄跨上马背,看着身旁面色苍白的阿妩,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

“莫儿,咱们接下来去哪?回江南?老子的地盘,皇家的手伸不过来,随你怎么折腾。”

阿妩转过头,视线越过渐渐缩小的巍峨皇城,垂眸看向手里那枚沾着小雀血迹的玄铁令牌。

“不回。”她轻轻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决然朝北面的旷野奔去。

“去北边看看,那里雪厚,能掩埋一地腌臜。”

长风呼啸,卷起旷野的寒意,终是吹散了纠缠半生的血腥与阴霾。

这大燕的朝堂更迭、九五之尊,她是不伺候了。

可这广袤天下,总还有些长夜将明未明的地方。

而她这只挣脱樊笼的夜鸦,才刚刚开始拍打翅膀。

......

向北赶了整整一月的路,江南缠绵的柔风,终是彻底被塞外刀割的罡风所取代。

大燕北境,朔州。

这里的雪直往人脸上砸着冰渣。

“砰”的一声,谢无妄一脚踹开“长夜客栈”厚重的挡风毡帘。

他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粗糙熊皮大氅,胡乱抖落满头满肩的碎雪风霜。

“这他娘的鬼天气,出去撒泡尿都得拎根棍子敲着!”

谢无妄大步迈向屋中央的炭火盆,把冻得通红僵硬的双手直往火舌上凑。

老七正窝在柜台后面捣鼓冻疮药,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爷,您堂堂江南漕帮大当家,在水里那是龙,怎么到了这冰天雪地,连条冻僵的泥鳅都不如了?”

“你懂个屁!”谢无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拨弄炭火的阿妩,满眼心疼地凑过去。

“莫儿,咱在这鸟不拉屎的朔州待了快一个月了。你看看你,脸都吹粗糙了,要不咱还是回江南吃肥美的鲈鱼吧?”

阿妩手执铁钳,翻了一下烧得正旺的红炭。

嗓音清冷中透着几分倦懒:“江南水太软,淬不出最利的刀。朔州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

天高皇帝远,正适合长夜司扎根。”

说话间,厚帘再次被掀开。

红衣裹着风雪快步走入,怀里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

“主子,京城那边的‘飞鸦’传信到了。最高密级。”

随即将竹筒奉上,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又是那位发来的。”

“这一个月来,咱们在朔州能迅速重建暗网,全靠把这些传书里的绝密皇室情报当刀使,

硬是从北地几个大贪官身上剐下了成箱的金银充作资金。”

“那位明知咱们在割他大燕的肉,非但不阻拦,反倒上赶着越送越勤了。”

“他自己上赶着犯贱,怪得了谁?”

阿妩冷嗤一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竹筒,语调薄凉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燕皇权欠长夜司的命,这点银子算什么?”

“既然堂堂九五之尊非要跌了份儿,给咱们当免费的眼线和钱庄,咱们只管敲骨吸髓,榨干他的价值便是。”

说罢,她指尖蓦地发力,“咔嚓”一声,挑开了封口的火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低眉敛息,跪伏在地,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上方那位阴晴不定的阎王。

萧君赫身披象征至高皇权的玄色龙袍,端坐龙椅,眉眼阴戾。

“礼部侍郎王贺,户部给事中刘安。此二人,是沈廷章昔日的门生对吧?”随手翻着案上的名册,语气随性。

底下跪着的两名官员顿时瘫软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臣等早与那逆贼划清界限了啊!”

萧君赫冷眼看着他们磕破了头,连眼都没眨一下。

“拖出去,剥皮充草,挂在正阳门外。给其他还想浑水摸鱼的人提个醒。”

轻飘飘的一句,定下两家百口人的生死。

李越一挥手,龙鳞卫直接将人拖走,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群臣战战兢兢地伏低了身子,齿根战栗的声响在殿内清晰可闻,谁也不敢抬头,更不敢求饶。

唯有站在武将前列的赵安,悄悄抬起眼皮,心中暗骂:这疯子暴君,下手真黑。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君赫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挽起袖子,露出左肩上那道伤疤。

伤口早该结痂脱落,他却故意不让它好透,不时用指甲去抠弄边缘,靠着那点疼来维持清醒。

摊开上好的宣纸,他提起朱砂御笔。

详细写下京城周边十二卫的最新兵力部署,连各个统领的致命把柄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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