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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国子监门前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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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前行,阿妩再也不敢往外看一眼,规规矩矩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并没有喧闹声,反而显得有些安静肃穆。

“到了。”

萧君赫并未起身,只是稍稍抬手,用折扇挑起了车窗的一角帘子。

“来看看。”

他把阿妩拉过来,让她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座门楼,朱红的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国子监。

这里是大燕读书人的圣地,也是无数寒门子弟鲤鱼跃龙门的地方。

但此刻,大门紧闭。

门前的石狮子旁,停着几辆华贵的马车,几个穿着锦衣的小厮正聚在一起闲聊。

萧君赫让马车停在对街的一处巷子阴影里,刚好能将门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算算时辰,也该下学了。”

萧君赫看了看天色,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没过多久,国子监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当——当——”悠远的钟声响起。

一群穿着青色儒衫的监生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阿妩死死盯着门口,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人流渐渐稀疏。

直到最后,一个消瘦的身影才慢慢吞吞地出现在门槛处。

阿妩的心猛地揪紧了。

是安儿!

才几日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形。

原本合身的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苍白,走起路来还有些虚浮,显然是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得很。

他怀里紧紧抱着几本书,低着头,试图沿着墙根快步离开。

“啧。”

萧君赫在阿妩耳边轻叹一声。

“看来这一跤摔得不轻啊,这小脸白的,看着真让人心疼。”

阿妩指甲掐进肉里,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赵安即将走下台阶的时候,几个早已等候在旁的少年突然围了上去。

那几人虽然也穿着监生的儒衫,但腰间挂着的玉佩和脚上蹬的云锦靴,足以表明身份。

为首的一个,阿妩认得。

那是赵家旁支的一个庶子,名叫赵承,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以前在赵府时就没少欺负赵安。

“哟,这不是咱们的国舅爷吗?”

赵承一脚跨出,直接拦住了赵安的去路,声音大得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怎么走这么快?是不是急着回宫去找姐姐哭鼻子啊?”

周围还没散去的监生们纷纷停下脚步,投来戏谑的目光。

赵安停下脚步,把头埋得更低,想要绕过他们。

“让开。”他的声音嘶哑。

“让开?”

赵承夸张地大笑起来,随后伸手猛地推了赵安一把。

“砰!”

赵安被这一推,脚下踉跄,怀里的书散了一地,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你!”

赵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怒火,拳头死死捏紧。

“怎么?想打我?”

赵承垂着眼皮睨着他,一脚踩在那几本书上,用力碾了碾。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一个私生子,靠着姐姐爬上龙床,才换来这身皮!”

“你说你姐姐那伺候男人的本事,是不是家传绝学啊?把你送进来,是不是也打算让你去伺候哪位大人?”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车厢里,阿妩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畜生!”

她低吼一声,猛地就要往车门冲去。

“哗啦!”

金色的链子瞬间绷紧,发出一声脆响,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萧君赫单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死死压在车窗边。

“别急啊。”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再看看。”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

阿妩双眼通红,拼命挣扎着,手腕被镣铐磨破了皮也毫无知觉。

那是她的弟弟!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为了他不惜出卖身体,不惜变成魔鬼,就是为了让他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可现在,他在泥地里被人践踏,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靠卖姐姐换来的荣华富贵!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百倍!

“你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

萧君赫贴着她的脸,声音如毒蛇吐信:“你是能杀光这里所有人,还是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你若是现在出去,才是真的坐实了他‘靠裙带关系’的名声。”

“你看。”

萧君赫强行把她的头按向窗边:“好好看着。”

国子监门口。

赵安倒在地上,长衫沾满泥土。

他死死盯着赵承,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赵承突然一只脚狠狠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磨。

“怎么?不服气?”

“啊——”

赵安惨叫一声,脸部肌肉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淌下。

赵承半蹲下身,拍了拍赵安的脸,踩着赵安手背的脚却没移开。

“不服气你打我啊?”

“你敢吗?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信不信明日我就让人把你以前在赵府跟狗抢食的事儿写成话本,传遍整个京城?”

“杂种就是杂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哈哈哈——”

车厢内,阿妩呼吸停滞,眼眶通红。

她看见弟弟的手在赵承的靴底变了形,皮肤被粗糙的地面磨破,血渗出来染红了地面的青砖。

她猛地转头盯着萧君赫,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指甲深深嵌进玄色锦缎,抠进了他手臂的皮肉。

“这就是皇上说的保护?”

阿妩的声音尖锐而破碎,一只手指着窗外,手指颤抖。

“把他扔进狼群,看着他被人羞辱践踏,甚至废掉双手!这就是皇上所谓的‘最安全的地方’?”

萧君赫并没有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而皱眉,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窗外收回。

只垂着眼帘,看着那只正抓着自己袖子发抖的手,神情平静。

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阿妩的手指,动作缓慢而有力。

“玉不琢不成器。”

萧君赫淡淡地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理了理被阿妩抓皱的袖口,将那上面的褶皱抚平。

“他生在赵家,长在赵家,骨头太软。朕这是帮他把骨头敲碎了,再重新长出来。”

他抬眼看着阿妩。

“他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日后如何站在朝堂之上?如何面对那些比今日还要狠毒百倍的明枪暗箭?”

“朕的大燕,不需要只会躲在女人裙摆下哭泣的废物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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