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天色擦黑,徐州城外三十里的安平客栈。
后厢房的隐秘木门被猛地撞开。
谢无妄大步闯入,反手将肩上生死不知的萧君赫粗暴地掼在屋中央的八仙桌上,压得硬木发出一声嘎吱脆响。
“累死老子了。”他甩着酸痛的胳膊退开半步。
暗处等候多时的红衣与白术立刻迎上前。
见阿妩提刀紧随其后,满身狼狈,红衣紧绷的肩膀微松,连忙递上干净的布帕:“主子!”
“先别管我,看他还有气没。”阿妩拂开递来的帕子,径直走向桌案。
桌上,萧君赫破布条般的衣物混着黑红血块,死死黏在皮肉上。
白术不敢耽搁,拎着药箱急扑上前,三指疾搭上他的寸口脉。
不过三息,白术骇得白了脸,额角直冒冷汗:“主子,他的心脉快停了!”
伴随着“咔嚓”一声,白术手起剪落,利索地豁开他左肩残破的衣料。
那道深可见骨的毒箭创口,终于完全暴露在微弱的灯影下。
翻卷的皮肉深可见骨,经河水一泡,已泛出骇人的死灰,周遭血丝更是凝作了乌黑。
“箭矢淬了毒,加上河水奇寒,毒气已逼入五脏六腑。寻常药石灌进去就会吐出来,根本没用!”
白术满头大汗,指尖发颤。
阿妩目光定在男人毫无血色的侧脸上,嗓音冷厉:“说救法。”
白术唇瓣咬出血印,双手迅速摊开针灸包,银光闪烁:
“属下需立刻施展‘七星还魂针’,强封他背部三十六道死穴,将散入五脏六腑的寒毒生生逼聚一处。
但这套极度复杂的针法,必须依靠伤者自身的极强生机来运转。
他此刻生机已绝,属下的针就算扎下去,也犹如枯木无泉,刺不透那层坚冰!”
猛地抬起头,看向阿妩:“唯有请主子出手!属下布针,主子需以刚恢复的纯阳真气作为‘火引’。
属下每落一针,主子便将一缕纯阳之气渡入针尾。以医道针法为阵,以纯阳真气为火,
强行唤醒并催发他自身的残存生机,以此由内向外顶出寒毒!此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
不仅他会爆体而亡,主子也会被寒毒顺着真气反噬经脉!”
厢房内死寂了一瞬。
“红衣,带所有人退出去,死守前后门。”阿妩语气不容置喙。
“凭什么老子也要出去?”一旁的谢无妄瞬间炸了毛,一把攥住横刀。
“孤男寡女,你要扒了他的衣服救人?老子必须在这盯着!”
“铮——”
乌金雁翎刀骤然出鞘半寸,刺骨寒芒凛凛映在谢无妄眼底。
阿妩侧过脸,眼底尽是杀意。
“滚出去。”
谢无妄被那眼神钉得脊背一僵,喉间浑话硬生生卡住。
他狠狠一脚踹飞门边的木盆,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行!你别让他占便宜!”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门外的怒骂被瞬间隔绝,屋内只剩下垂死的喘息声。
厢房内,只剩白术翻找银针的清脆踫撞声。
阿妩三两下剥去萧君赫残破的中衣,将人翻转,面朝下牢牢按在八仙桌上。
“主子,可以了!务必一鼓作气!”白术双手齐飞,七根金针精准刺入其背部大穴。
阿妩闭目凝神,右掌骤然拍上他冰冷的后心。
纯阳真气如烈焰般顺着掌心灌入,强冲受损的经脉。
“呃——!”
极寒与极热惨烈交锋,萧君赫身体霎时如弓般绷紧。
他喉间滚出痛苦的闷哼,双手在硬木桌面上疯狂抓挠,指甲生生抠出血痕。
剧痛令他陷入半昏迷的癫狂,蓦地侧过头,一口咬住了阿妩撑在桌沿的左手衣袖。
“阿妩……”
血腥气的呢喃自干裂的唇齿间渗出,含混凄厉:“那年祭天台……朕错了……别离开我……”
滚烫的浊泪顺着苍白的侧脸砸落,洇湿了布料。
察觉到左腕衣料传来的战栗拉扯,阿妩施救的右掌未停分毫。
她冷眼俯视着这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微澜,旋即便被霜雪般的死寂彻底封藏。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阿妩任由他咬着左袖,撤下拍在后心的右掌,一把扣住他抓挠桌面的手腕脉门,纯阳真气顺着少阴经脉直逼心脉。
萧君赫喉结剧烈滚动,猛地睁开双眼,“哇”地喷出一大口夹着碎冰的黑血。
白术眼疾手快,将整瓶金疮药尽数倾倒在那血肉模糊的左肩上。
钻心的刺痛令萧君赫面容扭曲,十指几乎抠进硬木桌面,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咙,只余粗重的喘息。
他那张脸毫无血色,眼底却已褪去混沌,清明且警惕地扫过四周。
“徐州……城外?”他强撑着半支起身子,嗓音粗粝。
“安平客栈。阎王今天没空收你。”阿妩冷冷收回手,扯过布帕拭净指尖,随手丢进木盆。
“哟,诈尸了?”
虚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谢无妄提刀大步迈入,勾过长凳跨坐下,刀鞘重重拄地,斜眼讥讽:
“大燕皇帝这死人脸装得可真像,怎么没真冻死在河沟里?”
萧君赫脱力地靠着桌沿,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气。
他费力掀起眼皮,扯出一抹刻薄冷弧:
“谢帮主整艘楼船刚成飞灰……倒还有闲心在此狂吠?”
“铮!”横刀出鞘半寸,寒芒直逼他面门。
“姓萧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当野狗粮!”
刀锋近在咫尺,萧君赫却连眉毛都未动一下,眼底淬着森然狠戾:
“你大可试试……看你背下这弑君的死罪后,沈廷章会不会立刻打着为主报仇的旗号,
顺理成章调他的十万大军……踏平你几处堂口。他正愁没借口……吞了你漕帮的水路。”
谢无妄握刀的手青筋暴突,正欲发作。
“够了。”阿妩不耐地开口,彻底截断了这聒噪的对峙。
她将一碗药汤重重顿在萧君赫手边,几滴褐色药汁溅上桌面。
“谢无妄,收起你的刀。”阿妩头也不回地丢下警告。
“再多说半个字,我立马让白术拿针缝了你的嘴。”随后寒着脸盯住萧君赫。
“喝药,闭嘴。若再挑衅,我就让白术拿针封死你的哑穴。我只保你不死,没保证你不断手断脚。”
萧君赫深看了她一眼,异常温顺地端起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吞咽间,他的余光始终黏在阿妩身上。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兀响起一声夜鸟啼鸣。
谢无妄反手按住刀柄,萧君赫颤着指骨搁下空碗,眸底再度聚起杀机。
后窗悄无声息地翻入一道黑影。
“主子。”红衣语速极快。
“外面来了十个北镇抚司的便衣,带着强弩,都是好手。但诡异的是,他们没打算硬冲。”
“沈廷章的恶犬这么快就嗅到徐州了?”谢无妄冷嗤一声,提刀便欲往外闯。
“老子正憋着火,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回来。”阿妩冷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