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阿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决绝。
“记住,不许暴露身份。”
“哪怕伪装成黑吃黑的水匪,或者是……谢无妄的人。”
“是!”
红衣与老七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杀意骤起。
“兄弟们!干活了!”
随着一声唿哨,原本慵懒倚着大车的伙计们骤然撕下伪装。
他们从车底抽出长刀,蒙上黑巾。
“哪里来的毛贼!敢在谢帮主的地盘上撒野!”
红衣故意粗着嗓子暴喝,手中长刀如电,一刀劈翻了正欲偷袭赵安的死士。
长夜司的精锐加入战局,形势瞬间逆转。
比起夜枭的死士,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更狠,也更阴。
老七借着风势,一把毒粉扬了出去。
顺风飘散,无孔不入。
那些死士来不及惨叫,便浑身酥软,口吐白沫地栽倒在地。
“有埋伏!撤!”
领头的死士见势不妙,凄厉的哨音骤响。
残存的黑衣人不敢恋战,拖着伤员狼狈地窜入芦苇荡深处。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河滩上尸横遍野,浊浪被血色染得猩红。
赵安拄着刀,半跪在尸堆中,剧烈喘息。
紫色的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多谢……壮士相救。”
他强撑着抬起头,视线模糊却警惕地盯着这群突然出现的“援军”。
红衣没有接话,那张蒙着黑巾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寒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刀入鞘。
这时,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紧闭。
“把他抬上车。”
车内传出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女声,听不出年纪,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红衣刻意压低嗓音,用一种粗哑生硬的语调开口:“算你命大。我家夫人心善,见不得死人。”
赵安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潮水般袭来。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意识即将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鼻尖仿佛萦绕过一缕极淡的幽香。
苏合香……?
那是姐姐生前最爱的味道。
不可能……姐姐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是幻觉吧。
车厢内光线昏暗。
阿妩坐在阴影深处,静静地看着被抬进来的赵安。
他的脸色惨白,眉头死锁,哪怕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戾气。
那道从眼角延伸到耳后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阿妩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悬在他的脸侧,还未触碰,便猛地蜷缩回来。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手背上。
安儿……
这三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姐姐就在这儿。
可姐姐……不敢认你。
“老七。”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再开口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给他治伤。”
“用最好的药。”
“但别让他看出破绽。”
老七钻进车厢,看着赵安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命真硬。”
“也就是碰上了咱们,换个旁的大夫,这就是个死人了。”
他一边熟练地施针止血,一边偷眼看了阿妩一下。
“大小姐,救活了之后呢?”老七抹了把汗,试探道。
“扔路边?”
阿妩凝视着赵安惨白紧绷的脸,沉默良久。
“带回前面的茶寮。”
“待他醒了……就说咱们是贪图赏金的商贾。”
“至于方才借用谢无妄的名头,不过是为了吓退刺客,别让他深究。”
放下车帘,遮住了外面的风雨:“千万别让他起疑。”
“得嘞。”
马车辘辘转动,碾碎了地上的血水。
阿妩力竭般靠向车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袖口。
三年后的第一次重逢,竟是这般鲜血淋漓。
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变得如此陌生的弟弟。
......
雨后初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城外十里渡,简陋的茶寮里只支着几张破桌。
赵安是在剧痛中醒来的。
疼。
尤其是肩膀和左腿,像被锯开了似的。
他猛地睁眼,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空的。
刀不见了。
“哟,醒了?”
一个略显粗俗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赵安警觉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插艳俗银簪的妇人,正端着一碗药汤扭着腰走过来。
那张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滑稽中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气。
“你是谁?”他声音嘶哑,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我是你救命恩人呗。”
阿妩翻了个白眼,把药碗“哐”地搁在床头那张破木桌上,震得碗盖乱响。
“为了救你,老娘可是把压箱底的好药都搭进去了,还差点被那帮黑衣人给灭口!”
她上下打量着赵安,目光在他那身虽破损却质地昂贵的官袍上打转。
“我说这位大人,看这身行头,官儿不小吧?”
她搓了搓手,带着一身呛人的香粉味往前凑了凑,那双画着艳俗眼影的眸子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救命之恩……您打算怎么算啊?”
“我看你身上也没带什么现银,要不……”
赵安冷眼看着她这副市侩嘴脸。
这种眼神,他在京城的官场见得多了,心底的警惕反倒散了几分。
不怕她贪,就怕她无欲无求。
贪财好。
贪财的人,惜命,也最好控制。
“只要能保我不死。”
他强撑着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语气却笃定。
“纹银千两,送至府上。”
“千两?!”
阿妩眼睛瞬间瞪圆,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化作了满脸堆笑的褶子。
“哎哟!我就说嘛,大人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她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嘴脸,端起药碗,甚至还贴心地吹了吹热气,直接凑到赵安嘴边。
“来来来,大人快喝药,凉了可就药效不好了!”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人参鹿茸熬的,一滴都不能浪费。”
赵安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他接过药碗,也不怕烫,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苦得舌根发麻,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妩看着他喝药的样子,眼神微闪。
以前安儿最怕苦。
每次喝药都要她哄半天,还要备好蜜饯。
如今……
她正走神,赵安突然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在看什么?”
阿妩心里一惊,立刻堆起笑脸。
“我在看大人的伤啊。”
“啧啧,伤得这么重,也不知道是惹了哪路仇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空碗。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碗壁的刹那,无名指下意识微微翘起,小指轻勾碗底。
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动作……像极了姐姐。
姐姐从小练琴,每次端茶递水,无名指总会下意识微微翘起,一模一样。
“慢着。”
赵安突然一把抓住了阿妩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阿妩骨头生疼。
“大人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