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皇帝派了个巡盐御史下来。”
谢无妄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慢悠悠写下一个字。
“谁?”
“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
谢无妄盯着那渐干的水痕,眸底玩味:“这几年在京城官场上杀得人头滚滚,号称‘在世阎罗’。”
他曲指在桌案上一叩:“姓赵,单名一个安。”
轰隆!
窗外惊雷乍破。
阿妩瞳孔骤缩。
手中的茶盏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她却浑然不觉。
赵安。
她的弟弟。
那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少年。
如今,竟成了那个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谢无妄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想去抓她的手,却又生生忍住。
他眯起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怎么?莫夫人认识这位赵大人?”
阿妩深吸一口气,将发颤的手藏进袖子里,用力掐着掌心。
“不认识。”
她声音微哑,强自镇定:“只是听闻这位赵大人在京中杀伐决断,有些惊讶罢了。”
谢无妄未再追问,只是一声冷笑。
“确实是个狠角色。”
“三年前踩着恩师的尸骨上位,这几年更是把反对他的清流杀了个干净。”
他把玩手中折扇:“这次皇帝派他来江南查盐税,摆明了是要拿我们开刀。这江南的天,怕是要变了。”
阿妩垂眸,掩去眼底寒意。
安儿。
姐姐拼了命换来的这条生路,终究还是把你逼成了这副模样吗?
......
京城的雪,下得比江南的雨更冷,更硬。
紫禁城笼在漫天飞雪中,如披缟素,一片死寂。
思妩殿内,地龙烧得炙热,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
萧君赫坐在黑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簪。
长指抚过那朵含苞待放的桃花簪头,那是她生前最爱。
如今,这玉簪被他盘得温润发亮,却再也插不回那个人的发间。
“陛下。”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
“后宫空置已久,国本不稳。”
“臣恳请陛下,早日选秀,充实后宫,绵延子嗣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毕剥作响。
萧君赫没说话,只是微微掀起眼皮。
那双眸子布满红血丝,透着戾气。
“选秀?”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朕记得,去年你也说过这话。”
礼部尚书浑身一颤,伏在地上的脊背因恐惧而剧烈抖动。
“臣……臣是为了大燕江山社稷……”
“社稷?”
萧君赫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黑色龙袍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礼部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臣。
“朕的皇后还在看着朕呢。”
“你们这就急着给朕塞新人?”
“你们是想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最后一语,声厉如鬼。
“臣……臣不敢!”
礼部尚书拼命磕头,额头触地砰砰作响,霎时血肉模糊。
“臣这就滚!这就滚!”
“晚了。”
萧君赫语气淡漠:“来人。”
两个龙鳞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阴影处。
“拖下去。”
“既然尚书大人这么关心朕的家事,那就去地下陪陪先皇后,给她解解闷。”
“若是伺候不好,朕诛你九族。”
礼部尚书瞪大了眼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堵住嘴拖了出去。
殿外雪地多了一道刺目的猩红拖痕,转瞬便被大雪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他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君赫厌恶地收回视线,好似多看一眼这尘世都觉得脏。
他转身避开地上的血污,径直穿过层层帷幔,往寝殿深处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甚至盖过了外殿的血腥气。
殿内未燃灯烛,漆黑的梁柱间悬满铜铃。
穿堂风过,铃声如泣如诉,叮当作响。
正中央的供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块灵位。
萧君赫走到灵位前,眼底的暴戾瞬间消散,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痴迷。
“阿妩,今天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想给你找姐妹。”
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森冷的木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我已经把他杀了。”
“你高不高兴?”
空旷的大殿里,唯有铜铃呜咽,似在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高兴的。”
他低笑一声,额头抵着那块木牌,声音低哑:“对了,龙鳞卫又在北地找到了一个女子。”
“他们说,她的眼睛很像你。”
萧君赫眸底骤然腾起狂热的火光:“带上来!”
须臾,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被龙鳞卫拖入殿内。
女子抖如筛糠,被迫抬起头时,露出一双极像阿妩的桃花眼。
萧君赫几步跨过去,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下巴,逼视着那双眼睛。
“阿妩?”
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乞求。
女子惊恐到了极点,泪水决堤:“陛下饶命!民女不是什么阿妩……”
萧君赫眼底的狂热瞬间冷却,冻结成冰。
“不像。”
“一点都不像。”
他嫌恶地甩开手。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有刀子,唯独没有这种令人作呕的恐惧。”
“你这双眼睛,长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
他语气漠然,吐出两个字:“挖了。”
随即转过身,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重新抱起那个灵位,脸贴在坚硬的木牌上,闭上眼,痴痴低语:
“阿妩,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我都把这天下翻过来了,你怎么还不肯出来见我?”
“是不是杀的人还不够多?”
这时,门外传来刘全小心翼翼的声音。
“陛下,巡盐御史赵大人已经出发前往江南了。”
萧君赫缓缓睁眼,拇指在姜妩二字上重重一按。
“赵安……”
他低声喃喃,唇边漫开一丝森然的笑意。
“阿妩,那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朕把他养了三年,让他从一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如今咬人的恶犬,送他去江南,不仅是为了查盐,更是为了——钓你。”
“若是他也死了,你会不会心疼?”
“你会不会……忍不住从地狱里爬出来,再看他一眼?”
如今,饵已撒下。
“传朕密旨。”
萧君赫的声音在幽暗的大殿里回荡。
“把赵安的行踪,故意泄露给夜枭的残部。”
“朕不仅要那帮阴沟里的老鼠闻着味儿动起来,更要看看,当赵安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
“若是赵安查不出什么也就罢了。”
“若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疯狂光芒。
“那就让危险来得更猛烈些。”
“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水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