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八九不离十。”
老七翻开那人乌黑的眼皮，又捏了捏对方僵硬的手臂：
“这脉象、这肤色，跟当年的失败品太像了。发狂时力大无穷，神志全无，不知疼痛。”
他松开手，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只不过这毒不够纯粹，发作太快。但这股子邪性，一模一样。”
王虎看着那张鬼一样的脸，牙齿打颤：“七……七爷，你是说船上运的不是盐，是毒？”
“是盐。”
老七冷笑一声，从那人指甲缝里抠出一点黑色的晶体，举到月光下。
“这叫‘黑盐’。”
“有人把提炼‘药人’毒素剩下的药渣，掺进了粗盐里。”他两指一碾，晶体化为黑粉。
“这东西要是被人吃了，轻则疯癫，重则变成这副鬼样子。”
红衣按刀而立，目光死死锁住河心那几艘巨舰，声音冷冽：
“这么大的量，他们想干什么？这要是流出去，整个江南就完了。”
阿妩盯着那些船，眸底晦暗不明。
谢无妄……真的是他吗？
弄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除了招来朝廷的大军围剿，没有任何好处。
他那样精明的商人，绝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这批船，是谁负责的？”阿妩忽然开口。
王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道：“夫人，我刚才听那船上的喽啰喊话，提到了‘二爷’。”
“雷豹？”
红衣和阿妩对视一眼。
阿妩冷笑：“贩私盐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沾这种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凶狠的狗吠声陡然撕裂了夜色。
几条半人高的狼犬从芦苇荡深处窜出，呲着獠牙冲着小舟狂吠。
“操！有点子！”
老七怪叫一声，手已探入怀中，扣住了几枚毒丸，眼神警惕地盯着岸边。
“什么人？”
暴喝声如雷，岸边的芦苇丛被粗暴地拨开，数十个手持火把的大汉呼啦啦冲了出来，火光骤然映红了河面。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下山虎，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九环大刀。
“妈的，哪来的老鼠，敢窥探雷爷的货！”
光头大汉一眼锁定了小舟上的几人，手中大刀猛地一指，狞笑道：
“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跑！”阿妩低喝。
红衣长篙一点，小舟疾速向河中心冲去。
“想跑？”
光头大汉冷哼，反手取下硬弓，弓拉满月，搭箭便射。
嗖！
狼牙箭带着劲风直奔阿妩面门。
红衣只得收回撑船的长篙，横向一扫，“叮”的一声将利箭击飞。
小舟失了动力，在水面上猛地一顿，速度慢了下来。
眼看敌船逼近，红衣单手持篙，另一手拔刀出鞘，横刀立马挡在阿妩身前，眼底杀机毕露。
“想抓爷爷？也不怕烂了爪子！”
身后的老七抓住时机，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阴损的笑，用力捏碎手中的毒丸，化作一把粉末，借着河风猛地扬了出去。
“屏住呼吸！”阿妩低声提醒。
那蓬粉末顺风扑向岸边。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狼犬刚一接触这毒粉，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子一挺便栽倒在地，口鼻溢血。
紧随其后的几个大汉吸入粉末，顿时捂住喉咙发出“荷荷”的怪声，指缝间渗出黑血，痛苦地在泥地里翻滚。
“是毒！退后！”
光头大汉脸色一变，暴退数步避开毒粉范围，随即大手一挥，怒吼道：“放箭！把船给我射沉！”
大船阴影后，数艘快舟疾驰而出，船头立满了弓弩手，箭尖寒光凛凛。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红衣手中短刀翻飞，在一片金铁交鸣声中不断击落飞箭，牢牢护住身后的阿妩。
老七身形灵活，在箭雨中腾挪闪避，时不时甩出几枚毒针反击。
三人且战且退。
但对方人多势众，快舟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形成了包围之势。
“该死！这帮人是死士！”
红衣一刀劈断一支射向老七的冷箭，虎口有些发麻。
“夫人，您先走，我断后！”
她眼底厉色一闪，正要跃入水中去凿穿对方的船底。
“别动。”
阿妩一把拉住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镇定。
“看看那是谁。”她指向包围圈外围。
不知何时，一艘灯火通明的巨大画舫悄无声息地横亘在河道中央，截断了所有退路。
画舫二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人，一身绯红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谢无妄。
他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混战，脸上看不出喜怒。
光头大汉见到那画舫，脸色骤变，手中的九环大刀险些握不稳。
“帮……帮主？您怎么来了？”
谢无妄没有理他。
他只是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小舟上那个身披斗篷的女子身上。
“莫夫人。”语调轻慢，清晰压下了四周的厮杀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大半夜的，不在听雨轩数钱，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跟我手下的狗抢食吃？”
阿妩站起身，任凭小舟在风浪中颠簸，身姿挺拔。
“谢帮主养的狗，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怪物”。
“这种东西也敢吃，就不怕把整个漕帮都给毒死吗？”
谢无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触及那黑色的皮肤时，眼底笑意骤冷，只余森寒。
“啪！”
手中的白玉酒杯瞬间化为齑粉，酒液混合着玉屑顺着指缝流下。
“黑盐……”
他低喃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狭长凤眼里没了慵懒。
“雷豹在哪？”
目光落在那个光头大汉身上，声音毫无起伏。
扑通一声跪倒，光头大汉浑身发抖：“帮主，二爷……二爷没来，他在老水寨里等着小的把货运回去……”
“等着接货？好得很。”
谢无妄冷笑一声，身形忽然从画舫上一跃而下。
红衣只觉眼前红影一闪，那人脚尖在水面轻点，掠过数丈水面，稳稳落在光头大汉面前的岸滩上。
“帮主饶命！小的也是听命行事……”
光头大汉的话还没说完，谢无妄的手已扣住了他的喉骨。
“咔嚓。”
脆响声中，光头大汉的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那双充血的眼睛没来得及闭上。
随手将尸体抛入河中，谢无妄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杀手。
“滚回去告诉雷豹。”
“这批货，我扣下了。让他洗干净脖子，在老水寨里等着。”
死寂。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杀手们，此刻噤若寒蝉，慌不择路地调转船头，仓皇逃窜。
谢无妄转过身，视线落在小舟上的那道身影上。
足尖轻点，如一片红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阿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