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江淮城,原刺史府被改为李敬的临时帅府。
府内议事厅中,烛火通明,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小旗,代表着楚唐两军的对峙态势。
李敬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深色铠甲,须发皆白,面容刚毅,目光如鹰。
他的面前,两侧坐着唐军的各位将领,有跟随他多年的老将,也有新提拔的年轻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斥候跪在厅中央,正在禀报信阳城外的最新战况。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将军,王忠将军派人来报,郭威将军的三千人马在信阳城外遭遇楚军埋伏,全军覆没,郭威将军……郭威将军也战死了。”
“王忠将军已经下令加强戒备,并派人快马加鞭前来禀报,请将军定夺。”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名满脸虬髯的将领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满脸愤慨:
“楚军欺人太甚!李帅,末将愿率军前往信阳,踏平楚军,为郭将军报仇雪恨!”
另一名年轻将领也站起身,面色涨红,声音激昂:
“李帅,末将也愿前往!郭将军死得惨,这口气末将咽不下去!”
又有一名老将站起身,拱手道:“李帅,楚军不过是侥幸取胜,末将以为,应当立即发兵信阳,趁楚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他们!”
“否则,等楚宁一到,再想取胜就难了!”
另外一名满脸狰狞的黑脸壮汉也紧握双拳,狠狠说道:“李帅,咱们要为战死的弟兄报仇啊!”
“三千弟兄,还有郭威将军,不能白死了!”
此言一出,原本就义愤填膺的将领顿时更加怒气上头。
“是啊,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样算了!”
“李帅,还请给我两万精兵,末将愿意领军杀入信阳城!”
“末将只需一万八千人便可杀入信阳!”
一时间,厅内乱哄哄的,众将纷纷请战,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杀向信阳。
唐军本就因为占据了几座城池,以及打败了冉冥而气势高涨,如今又见三千兵马被全军覆没,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想要趁着楚宁还未前来之际,先一步拿下信阳城。
如此一来,不但能灭了楚军的嚣张气焰,还能让楚宁在这边没有立足之地,给楚宁一个下马威!
李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将,将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有愤怒,有激动,有急切,也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他知道,郭威的死对士气打击很大,若不能妥善处理,军心可能会动摇。
但现在攻打信阳城,不合适!
“够了。”
李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敬身上。
李敬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信阳城的位置上,声音冷厉如铁:
“难道这次郭威被杀,还不能让你们警惕吗?楚军龟缩了这么久,突然主动出击,分明是有备而来。”
“郭威贸然出击,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你们现在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他的目光扫过方才请战的将领,那几人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李敬继续道:“万一这又是楚军的奸计,就等着我们派兵过去,再设伏歼灭,你们谁去?谁去谁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如同寒冬的北风,刮得众将心头一阵阵发寒。
厅内一片死寂,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李敬望着沙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立即让王忠带兵撤回江淮,信阳城外,不宜再留。”
一名将领连忙起身,抱拳道:“遵命!”
李敬又道:“另外,派人查探楚宁的行踪,他什么时候到信阳,带了多少人马,走哪条路,都要查清楚,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另一名将领起身领命。
李敬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众将,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江淮城我们已经经营了数月,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将战场放在此地,楚宁的胜算便少几分。”
“他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困难,我们以逸待劳,胜算更大。”
“所以,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众将纷纷点头,齐声道:“李帅英明!”
李敬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都退下吧,各营加强戒备,不得有误。”
众将起身,鱼贯退出议事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厅内只剩下李敬一人。
李敬独自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沙盘上,久久没有移动。
他的脸上,方才的威严与冷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四月的春风裹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阴霾。
他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如渊。
他已经输给了楚宁两次。
两次失败,让他这个“大唐军神”的名号蒙上了阴影。
这一次,是第三次。
他倾尽全力,二十万大军压境,誓要一雪前耻。
可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胜算。楚宁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年轻,有魄力,有胆识,有谋略,而且运气也站在他那边。
每次看似必死的局面,他都能化险为夷,反败为胜。
李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中只剩下疲惫与坚定。
他知道,这场仗,他必须打,也必须赢。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唐,为了那些信任他的将士们。
他转过身,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信阳城的位置上,又落在江淮城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动。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脸上,凝重之色越来越深,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楚宁,这一次,老夫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