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数日之后，扬州城。
三月的江南，烟雨朦胧。
扬州城巍峨的城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淡墨山水画。
护城河边的柳树已是一片翠绿，细长的柳枝垂入水中，随波轻荡。
城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贾羽一身黑色官袍，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的面容依旧消瘦，那双幽深的眸子中带着几夜未眠的疲惫，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扬州十一个府的知府，以及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吏，足足有上百人。
这些人按照品级排列，有的神色坦然，有的目光闪烁，有的则偷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们都知道，凌浩然死了。钦差大臣，死在扬州。
这是一场大地震，而震中，即将到来。
“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
银白色的战马，银白色的铠甲，如同一条银龙，在蒙蒙细雨中奔腾向前。
为首一人，一身玄色铠甲，外罩明黄色披风，骑在神骏的乌云踏雪之上，正是大楚皇帝——楚宁。
贾羽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撩起袍服，跪倒在地。
他身后，上百名官员齐刷刷地跪下，黑压压一片，一直延伸到城门洞里。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在雨雾中回荡。
楚宁策马来到众人面前，勒住战马。
他没有立刻让众人起身，而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巡视猎物，冰冷而锐利。
那些官员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那道目光如同一把刀，从他们头顶划过，让他们脊背发凉。
冯木兰策马立在他身侧，一身银甲，暗红色披风，手按剑柄，冷冷地望着那些人。
她的目光，同样冰冷。
楚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在雨雾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凌浩然死了，朕的钦差大臣，死在了扬州。”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楚宁继续道：“他是被人在深夜伏击，乱刀砍死的。二十名衙役，全部殉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件事，朕要亲自彻查，不管背后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势力，朕都要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那些官员们心头一颤。
雨雾似乎都浓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贾羽跪在最前面，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沉重：
“陛下，臣有罪，凌大人在臣的眼皮底下遇刺，臣却未能保护好他，臣……”
楚宁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和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罕见地缓和了一些：“谁都不会想到，有人敢杀钦差大臣。这是朕的疏忽，不是你的错。”
贾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望向楚宁。
那双幽深的眸子中，满是愧疚与感激。
楚宁没有再多说，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冷厉：
“传朕的第一条命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宁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知府和官吏，一字一顿道：
“让扬州所有的世家豪门，在一天之内，到州衙来商议粮草一事，不来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灭九族。”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顿时一阵骚动。
灭九族！
这是何等严厉的命令！
那些世家豪门，哪一个不是树大根深？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陛下这是要拿他们开刀啊！
人群中，一名白发老者终于忍不住了。
他跪着向前挪了几步，抬起头，满脸恳切地望着楚宁，颤声道：
“陛下，此举是否……是否太过了？”
“那些世家豪门，虽有桀骜不驯之辈，但也有不少是世代忠良，若是一刀切，恐怕会寒了人心……”
楚宁的目光，落在这名老者身上。
那目光冰冷如刀，让老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依旧硬着头皮，没有退缩。
“你叫什么名字？”楚宁问道。
老者连忙叩首：“臣丹阳知府胡广德，叩见陛下。”
楚宁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胡广德，朕问你，凌浩然被杀，你可知晓？”
胡广德身体一震，连忙道：“臣知晓。”
楚宁继续道：“那朕再问你，凌浩然被杀，背后有没有那些世家豪门的影子？”
胡广德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说没有，因为他不知道；他也不敢说有，因为他没有证据。
楚宁望着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一次，死了钦差大臣。”
“朕若是再不展露雷霆手段，那些世家豪门，就会以为朕好欺负。”
“他们杀了朕的人，朕若是不还以颜色，他们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杀朕了？”
胡广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再劝：“可是陛下……”
楚宁抬起手，打断了他。
那动作果断而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员，声音冷厉如刀：
“一天之内，所有世家豪门，必须到州衙报到，不来者，灭九族。”
“这句话，朕不想说第二遍。”
全场鸦雀无声。
胡广德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叩首下去，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楚宁不再看他们，策马向城内行去。
冯木兰紧随其后，五百白马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如雷鸣，踏破了雨雾的宁静。
贾羽站起身，跟在楚宁马后，低声道：“陛下，臣已在州衙安排好住处，请陛下随臣来。”
楚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内那一片片高墙深院的府邸，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扬州城掀起。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得罪他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