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地下车库那阵冷风,一直吹到了派出所。
林晚坐在会议室里,手边那张写着“医院那边,还是按原办法”的纸还摊着,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还没说完。
民警刚把证物袋封好,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是那种办公室里常年被人按来按去、带着一点沙哑的“叮铃”声。接电话的是另一个同事,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抬头看过来:
“东苑那边联系上了,纸上写的那个名字,人已经在路上。”
东苑。
就是那张“换下一个”纸条上写的地方。
林晚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纸捏平了点。她心里很清楚,今天要见的,很可能不是证人,也不是同伙。
是另一个差点被拖进坑里的人。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
先是冷风灌进来,紧跟着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头发随手扎着,眼下发青,像是从家里急急忙忙套了件衣服就赶来了。她手里还拎着个买菜用的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芹菜叶,湿漉漉的。
很生活。
也正因为太生活,才让人心里发凉。
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声音有点发紧:“我叫许青禾……你们电话里说,有人写了我和我家的信息?”
民警请她坐下,把那张“换下一个”的纸慢慢推过去。
许青禾看见自己名字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她没先去看后面的备注,第一反应是去找自己丈夫的名字。没找到,她松了半口气,可等视线落到那行小字上——“她老公在医院上班,老人常住东苑”——那半口气又一下卡住了。
她手里的布袋“啪”一声掉在地上,里面两个西红柿滚出来,撞到椅子腿,停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抖,抬头时,眼底全是惊惶。
林晚坐在对面,看着她,忽然觉得像在照镜子。
只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几个月前的自己——还没看清这摊脏事到底有多深、还以为只是一个人发疯、还会下意识问一句“为什么”。
民警没绕弯,语气压得很稳:“意思是,你和你家人被人提前列进了目标名单。你丈夫在哪家医院上班?”
许青禾嘴唇发白,半天才说:“市三院……骨科。”
“你母亲住东苑几栋?”
“7栋……二单元。”
她越说,脸越白。
因为对上了。
纸上写的是东苑,警察问的是东苑,丈夫是医院,老人单独住,这些全不是“可能”。
是已经被人摸清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民警问。
许青禾怔了怔,像在脑子里翻找,过了两秒,突然吸了口气:“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
“上周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老公在医院跟家属起冲突了,让我赶紧去地下车库。我当时正做饭,锅里还炖着汤,心一慌就往外跑,结果我老公回电话说他在手术室,根本没出来。我还以为……以为是诈骗。”
屋里静了下来。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
原办法。
原来这三个字,真的不是写着吓人的。
他们已经试过一次了。
只是许青禾那边,没闹大,没咬住,没人把它往下追。
所以这群人继续写、继续试、继续准备“下一单”。
民警刚想再问,许青禾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嗡——
不是铃声,是震动。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字。
市三院总机
许青禾像被针扎了一下,条件反射就去够手机,手指都在抖。
“开免提。”民警立刻说。
许青禾愣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又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很平,刻意压着一点急,像医院里那种见惯了事的值班人员:
“许女士吗?你爱人程岩医生刚才在停车场和病人家属发生冲突,现场有点乱,麻烦你现在尽快从西门下地下二层,过来一下。家属情绪很大,最好你本人来。”
许青禾的脸一下白透了。
因为对方不仅叫对了她的姓,还叫对了她丈夫的名字,连“西门”“地下二层”都说得像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她此刻坐在派出所,面前摊着那张纸,她绝对会立刻冲出去。
林晚看着她那张白得发青的脸,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他们就是这么下手的。
不是冲着你骂,不是拿刀架你脖子。
就是一句“你老公出事了”,一句“老人摔了”,一句“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把你脑子里最软那块肉,一把攥住。
许青禾嗓子发紧,差点就要开口,民警已经比了个手势,让她别接话。
接电话的民警贴近手机,声音很平:“你哪位?报工号。”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但足够暴露。
正常的医院总机不会因为一句“报工号”就卡住。
对方很快恢复,声音里的“急”更重了:“现在不是问工号的时候,现场马上要报警了——”
“你已经暴露了。”民警冷冷一句打断。
下一秒,电话挂断。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青禾的手还握着手机,掌心都出汗了。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肩膀轻轻发颤:“如果你们今天不让我来……我肯定已经冲过去了。”
林晚看着她,忽然想起林母站在门后、手抖着去按110的样子。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楼,不一样的家庭。
可对方撬开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怕。
十分钟后,车已经开向市三院。
不是林晚一个人去,是两辆车,一辆便车,一辆警车,灯没开,轮胎压在湿路面上,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车窗外的城市灰白一片,路边梧桐树没什么叶子,枝桠黑得像笔画。许青禾坐在后座,手还攥着那个布袋,芹菜叶被她捏得发皱,像她整个人都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里缓过来。
她声音有点哑:“他们怎么知道我老公的科室、我的电话、还有我妈住哪儿……”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太脏,说出来都让人犯恶心。
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红绿灯一盏盏切过去,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因为有人替他们看门。”
许青禾没听懂,可她看见林晚侧脸那种冷,就没再问。
市三院西门不大,门口总是停着几辆临时下客的车,消毒水味儿和冬天冷风混在一起,吹得人鼻子发木。急诊入口那边灯亮得刺眼,担架轮子压过地砖,咔啦咔啦响,有家属在打电话,声音又急又乱。
一切都很真实。
也正因为太真实,骗局才更容易藏进去。
一行人没直接进急诊,而是绕到西门往下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里比外面更冷,顶上的白灯一盏一盏照下来,地面湿滑,停车线像一道道割开的伤口。缴费机旁边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沓纸,正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
不是赵强,不是周明,不是段志成。
是个没见过的新面孔。
但她几乎立刻知道,这个人不干净。
太“等”了。
正常人在停车场要么走、要么找车、要么接人,不会像他那样,站在缴费机旁边一动不动,眼睛却总往坡道入口那边瞟,像在等谁下来看见他。
民警脚步没停,直直朝他走过去。
男人像察觉到了什么,头一抬,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迈开两步,后面车门“砰”一下关上,另一名便衣已经从柱子后面堵了出来。
“别动!”
声音在地下车库里一炸,回音撞得人耳朵发麻。
男人脸色一变,手里的纸撒了一半,白花花落了一地。
林晚站在柱子后面,只看见其中一张翻过来,黑字印得很大:
“家属来签字”
又是假的。
又是给人慌神的。
民警冲上去按住人时,那人还在死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等朋友!”
“等朋友等到假通知都带好了?”民警一把把地上那沓纸拎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许青禾站在后面,看着那张“家属来签字”,腿一下软了。
如果今天她自己一个人冲过来,看到的可能就不是一群警察。
而是这个男人,站在缴费机旁边,冲她递来一张纸,说“快,您爱人那边等着”。
她很可能,真的就跟着走了。
林晚看着那地上的纸,忽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只是这次,被她撞上了。
民警把那男人按到墙边时,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没锁。
屏幕一亮,就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草稿:
“人没下来,可能警觉了。”
发件人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备注——段哥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段志成被带走了,手机按理说已经在警方手里。
可这里还有一个“段哥”。
是旧消息,是另一个号,还是……那个名字从来不止指一个人?
林晚心口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也许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老段”。
可地下车库这条消息,像一根更细更冷的针,又往里面扎了一寸。
不是段志成一个人。
“段哥”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条线。
民警显然也意识到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把手机拿走,带人回所里。”
那个灰夹克男人被拖走时,裤脚蹭着地,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嘴里还在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声音已经虚了。
许青禾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眼圈通红,声音发飘:“如果不是你们……我今天是不是就……”
林晚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却没说安慰的话。
因为有些后果,不该被一句“没事了”糊弄过去。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差一点。”
就差一点。
差一点,她们又会多一个回执,多一次崩溃,多一条被人算准了的伤口。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风更冷,医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却一点没少。担架轮子、自动门提示音、护士急匆匆的脚步声,混成一股很现实的乱。
林晚站在台阶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还在发凉。
她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警察,不是律师。
是物业经理发来的照片。
她母亲楼下快递点后门,今天傍晚被人悄悄锁了,门上还贴了一张新通知:
“仓库清理,暂停使用三天。”
照片下面就一句话:“像是提前知道风声。”
林晚盯着“暂停使用三天”,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太快了。
医院这边刚动,他们那边就开始收口。
谁在传风声?
是段志成手里的旧线还没断干净,还是楼里、医院、快递点里,根本不止一个“门”?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那个被抓的灰夹克男人的手机里,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由民警拍给她看。
没有备注,号码陌生,内容更短:
“医院废了,撤东苑,去南城。”
南城。
不是她母亲家,不是公司,不是医院。
又一个新地方。
林晚看着“去南城”三个字,忽然觉得胃里一沉。
这不是收手。
这是转场。
她站在寒风里,手指慢慢收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们不是只想跑。
他们是想把这套东西,继续带去下一个地方。
她抬头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灯光在每张脸上匆匆一晃,谁都像路人,谁都可能被那套“原办法”盯上。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冷风,拿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一句:
“他们开始转场了。南城。”
发完,她没有立刻收手机。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冷、白、很静。
第五卷的钩子,到这一章彻底换了方向——
不再是“他们还会不会来找她”。
而是——他们准备把这一套,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