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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是来找她,是去找“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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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那阵冷风,一直吹到了派出所。

林晚坐在会议室里,手边那张写着“医院那边,还是按原办法”的纸还摊着,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还没说完。

民警刚把证物袋封好,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不是普通铃声,是那种办公室里常年被人按来按去、带着一点沙哑的“叮铃”声。接电话的是另一个同事,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抬头看过来:

“东苑那边联系上了,纸上写的那个名字,人已经在路上。”

东苑。

就是那张“换下一个”纸条上写的地方。

林晚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纸捏平了点。她心里很清楚,今天要见的,很可能不是证人,也不是同伙。

是另一个差点被拖进坑里的人。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

先是冷风灌进来,紧跟着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头发随手扎着,眼下发青,像是从家里急急忙忙套了件衣服就赶来了。她手里还拎着个买菜用的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芹菜叶,湿漉漉的。

很生活。

也正因为太生活,才让人心里发凉。

她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声音有点发紧:“我叫许青禾……你们电话里说,有人写了我和我家的信息?”

民警请她坐下,把那张“换下一个”的纸慢慢推过去。

许青禾看见自己名字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她没先去看后面的备注,第一反应是去找自己丈夫的名字。没找到,她松了半口气,可等视线落到那行小字上——“她老公在医院上班,老人常住东苑”——那半口气又一下卡住了。

她手里的布袋“啪”一声掉在地上,里面两个西红柿滚出来,撞到椅子腿,停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发抖,抬头时,眼底全是惊惶。

林晚坐在对面,看着她,忽然觉得像在照镜子。

只是镜子里的自己,是几个月前的自己——还没看清这摊脏事到底有多深、还以为只是一个人发疯、还会下意识问一句“为什么”。

民警没绕弯,语气压得很稳:“意思是,你和你家人被人提前列进了目标名单。你丈夫在哪家医院上班?”

许青禾嘴唇发白,半天才说:“市三院……骨科。”

“你母亲住东苑几栋?”

“7栋……二单元。”

她越说,脸越白。

因为对上了。

纸上写的是东苑,警察问的是东苑,丈夫是医院,老人单独住,这些全不是“可能”。

是已经被人摸清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民警问。

许青禾怔了怔,像在脑子里翻找,过了两秒,突然吸了口气:“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

“上周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我老公在医院跟家属起冲突了,让我赶紧去地下车库。我当时正做饭,锅里还炖着汤,心一慌就往外跑,结果我老公回电话说他在手术室,根本没出来。我还以为……以为是诈骗。”

屋里静了下来。

林晚的手指慢慢收紧。

原办法。

原来这三个字,真的不是写着吓人的。

他们已经试过一次了。

只是许青禾那边,没闹大,没咬住,没人把它往下追。

所以这群人继续写、继续试、继续准备“下一单”。

民警刚想再问,许青禾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嗡——

不是铃声,是震动。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字。

市三院总机

许青禾像被针扎了一下,条件反射就去够手机,手指都在抖。

“开免提。”民警立刻说。

许青禾愣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又把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很平,刻意压着一点急,像医院里那种见惯了事的值班人员:

“许女士吗?你爱人程岩医生刚才在停车场和病人家属发生冲突,现场有点乱,麻烦你现在尽快从西门下地下二层,过来一下。家属情绪很大,最好你本人来。”

许青禾的脸一下白透了。

因为对方不仅叫对了她的姓,还叫对了她丈夫的名字,连“西门”“地下二层”都说得像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她此刻坐在派出所,面前摊着那张纸,她绝对会立刻冲出去。

林晚看着她那张白得发青的脸,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他们就是这么下手的。

不是冲着你骂,不是拿刀架你脖子。

就是一句“你老公出事了”,一句“老人摔了”,一句“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把你脑子里最软那块肉,一把攥住。

许青禾嗓子发紧,差点就要开口,民警已经比了个手势,让她别接话。

接电话的民警贴近手机,声音很平:“你哪位?报工号。”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但足够暴露。

正常的医院总机不会因为一句“报工号”就卡住。

对方很快恢复,声音里的“急”更重了:“现在不是问工号的时候,现场马上要报警了——”

“你已经暴露了。”民警冷冷一句打断。

下一秒,电话挂断。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许青禾的手还握着手机,掌心都出汗了。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肩膀轻轻发颤:“如果你们今天不让我来……我肯定已经冲过去了。”

林晚看着她,忽然想起林母站在门后、手抖着去按110的样子。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楼,不一样的家庭。

可对方撬开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怕。

十分钟后,车已经开向市三院。

不是林晚一个人去,是两辆车,一辆便车,一辆警车,灯没开,轮胎压在湿路面上,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车窗外的城市灰白一片,路边梧桐树没什么叶子,枝桠黑得像笔画。许青禾坐在后座,手还攥着那个布袋,芹菜叶被她捏得发皱,像她整个人都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里缓过来。

她声音有点哑:“他们怎么知道我老公的科室、我的电话、还有我妈住哪儿……”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太脏,说出来都让人犯恶心。

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红绿灯一盏盏切过去,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因为有人替他们看门。”

许青禾没听懂,可她看见林晚侧脸那种冷,就没再问。

市三院西门不大,门口总是停着几辆临时下客的车,消毒水味儿和冬天冷风混在一起,吹得人鼻子发木。急诊入口那边灯亮得刺眼,担架轮子压过地砖,咔啦咔啦响,有家属在打电话,声音又急又乱。

一切都很真实。

也正因为太真实,骗局才更容易藏进去。

一行人没直接进急诊,而是绕到西门往下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里比外面更冷,顶上的白灯一盏一盏照下来,地面湿滑,停车线像一道道割开的伤口。缴费机旁边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沓纸,正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

不是赵强,不是周明,不是段志成。

是个没见过的新面孔。

但她几乎立刻知道,这个人不干净。

太“等”了。

正常人在停车场要么走、要么找车、要么接人,不会像他那样,站在缴费机旁边一动不动,眼睛却总往坡道入口那边瞟,像在等谁下来看见他。

民警脚步没停,直直朝他走过去。

男人像察觉到了什么,头一抬,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迈开两步,后面车门“砰”一下关上,另一名便衣已经从柱子后面堵了出来。

“别动!”

声音在地下车库里一炸,回音撞得人耳朵发麻。

男人脸色一变,手里的纸撒了一半,白花花落了一地。

林晚站在柱子后面,只看见其中一张翻过来,黑字印得很大:

“家属来签字”

又是假的。

又是给人慌神的。

民警冲上去按住人时,那人还在死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等朋友!”

“等朋友等到假通知都带好了?”民警一把把地上那沓纸拎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许青禾站在后面,看着那张“家属来签字”,腿一下软了。

如果今天她自己一个人冲过来,看到的可能就不是一群警察。

而是这个男人,站在缴费机旁边,冲她递来一张纸,说“快,您爱人那边等着”。

她很可能,真的就跟着走了。

林晚看着那地上的纸,忽然一点都不惊讶。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只是这次,被她撞上了。

民警把那男人按到墙边时,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没锁。

屏幕一亮,就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草稿:

“人没下来,可能警觉了。”

发件人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备注——段哥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段志成被带走了,手机按理说已经在警方手里。

可这里还有一个“段哥”。

是旧消息,是另一个号,还是……那个名字从来不止指一个人?

林晚心口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也许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老段”。

可地下车库这条消息,像一根更细更冷的针,又往里面扎了一寸。

不是段志成一个人。

“段哥”可能是个人,也可能是条线。

民警显然也意识到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把手机拿走,带人回所里。”

那个灰夹克男人被拖走时,裤脚蹭着地,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嘴里还在喊“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声音已经虚了。

许青禾站在原地,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眼圈通红,声音发飘:“如果不是你们……我今天是不是就……”

林晚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却没说安慰的话。

因为有些后果,不该被一句“没事了”糊弄过去。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差一点。”

就差一点。

差一点,她们又会多一个回执,多一次崩溃,多一条被人算准了的伤口。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风更冷,医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却一点没少。担架轮子、自动门提示音、护士急匆匆的脚步声,混成一股很现实的乱。

林晚站在台阶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还在发凉。

她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警察,不是律师。

是物业经理发来的照片。

她母亲楼下快递点后门,今天傍晚被人悄悄锁了,门上还贴了一张新通知:

“仓库清理,暂停使用三天。”

照片下面就一句话:“像是提前知道风声。”

林晚盯着“暂停使用三天”,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太快了。

医院这边刚动,他们那边就开始收口。

谁在传风声?

是段志成手里的旧线还没断干净,还是楼里、医院、快递点里,根本不止一个“门”?

她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那个被抓的灰夹克男人的手机里,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由民警拍给她看。

没有备注,号码陌生,内容更短:

“医院废了,撤东苑,去南城。”

南城。

不是她母亲家,不是公司,不是医院。

又一个新地方。

林晚看着“去南城”三个字,忽然觉得胃里一沉。

这不是收手。

这是转场。

她站在寒风里,手指慢慢收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们不是只想跑。

他们是想把这套东西,继续带去下一个地方。

她抬头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灯光在每张脸上匆匆一晃,谁都像路人,谁都可能被那套“原办法”盯上。

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冷风,拿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一句:

“他们开始转场了。南城。”

发完,她没有立刻收手机。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冷、白、很静。

第五卷的钩子,到这一章彻底换了方向——

不再是“他们还会不会来找她”。

而是——他们准备把这一套,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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