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三天早上，范建把所有人叫到了湖边。
二十一个人，加上李、石头、老魏，还有老赵、老钱、老孙，围坐在火堆旁边。
连小不点都来了，蹲在范建脚边，歪着脑袋看大家，好像知道今天要说什么大事。
范建把从第三基地带回来的日志和技术手册摊在地上，翻到最关键的那几页。
白丸把深层培养室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四十七只进化体封在罐子里，全部存活。
营养液够用五十年但已经过了八十年，有人在维护；
逃逸的那些进化体住在岛北边的一个大洞里，数量不详，但脚印很多，从大小判断至少有几十只，可能上百，而且它们在繁殖。
白丸讲完之后，湖边安静了很久。连平时话最多的石头都闭着嘴，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四十七只，加几百只。”王丽第一个开口了，“加起来比咱们人多。”
“比咱们人多，但隔着海，过不来。”范建说。
“那就不用管了吧？各过各的。”
“问题是那个信号。”范建翻到日志上关于发射器的那一页，“每二十四小时发一次，发了八十年。不知道发给谁，不知道接收端在哪。”
“那家公司不是已经被调查了吗？”刘夏问，“上次你说克雷格被引渡了，公司被查了。”
“被查了不代表不存在了。那么大的公司，不可能说倒就倒。而且就算那家公司倒了，知道进化体存在的人还在。军方、科研机构、别的公司——谁拿到了那些资料，谁就能接着干。”
“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来找这些进化体？”
“迟早的事。”范建说，“那个岛离大陆不远，渔船能到。万一哪个渔民发现了那个洞，或者收到了那个信号，报上去了——那就晚了。”
“那怎么办？”陆露问。
范建看着火堆。“两个办法。第一，去那个岛，把发射器炸了。信号停了，就没人能找到那个岛了。”
“第二呢？”
“第二，找到接收端。看看到底是谁在收信号。如果是自己人，没事。如果是那家公司——那就得在他们找到那个岛之前，先找到他们。”
“怎么找接收端？”白丸问，“发射器的频率是固定的，但接收端的位置不知道。短波信号能传几千公里，接收端可能在岛上，可能在大陆上，可能在船上，甚至在飞机上。”
“你不是说大一点的港口或者军事基地可能有同频率的接收机吗？”
“可能。但不一定。而且就算有，我们怎么进去？那些地方都有保安，有监控，有枪。”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先找找看。不一定要进去，先打听打听。我们离大陆不远，总有办法。”
“你的意思是，去大陆？”王丽的声音变了。
“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现在。先把岛上的事安顿好，把船再加固加固，把粮存够。然后再说。”
“去大陆干什么？”郑爽问。
“找电台。找一个能收到那个信号的地方。看看那个信号到底是什么内容。”
“日志上只写了‘发送中’，没写发送的内容。也许那个信号不只是‘我在这儿’，也许包含了更多信息——比如位置、状态、请求。”
“请求？”熊贞大皱眉，“谁请求？进化体？”
“不知道。所以得搞清楚。”
火堆噼啪响，没人说话。
老赵开口了。“我在这个岛上住了十二年，没出去过。外面变成什么样了，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们要去大陆，我帮不上忙。我连身份证都没有。”
“我们也没有。”范建说，“我们跟你们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但我们有枪，有船，有经验。去大陆不是问题，问题是去了之后干什么。”
“所以先不急。”王丽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那个岛的事，慢慢想办法。”
范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暂时不管第三基地。先把船修好，把粮存够，把菜地种好。”
“那个信号的事，白丸和白漂继续研究那些技术手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散会。”
小不点从范建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跑到摇篮旁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范念海。
范念海醒着，小手从兽皮里伸出来，在空中抓来抓去。小不点凑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只小手。
范念海攥住了它的鼻子，小不点没躲，就那么蹲着，让他攥。
刘夏看着这一幕，笑了。“它比好多人都懂事。”
“它懂事。”范建说，“比很多人都懂事。”
下午，范建带着郑爽和熊贞大，去西边的沙滩看那艘旧船。船还在，用棕榈叶盖着，压在沙子底下。
他们把棕榈叶掀开，检查了一遍。船底没破，船帮上次修过的地方还好好的，但桅杆裂了一道缝，得换。
“换桅杆容易。”熊贞大说，“砍棵树就行。”
“不急。”范建说，“这艘是备用船，用不上最好。”
他们把棕榈叶重新盖好，压上石头，往回走。路过那片小沙滩的时候，范建停下来，看了看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天。但他想起第一次登陆这个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海面。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岛上有阿芳，有甲六，有樱花军的基地。
现在知道了，但知道了也不全是好事。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
“想什么呢？”郑爽走过来。
“在想那个信号。”范建说，“每二十四小时发一次，发了八十年。谁在收？谁在维护那些培养罐？谁在补充营养液？”
“也许是自动的。”
“自动的能撑八十年？没坏过？没断过电？没出过故障？”
郑爽没回答。
“有人在维护。”范建说，“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维护。”
“什么东西？”
范建看着海面。“不知道。但肯定有。”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王丽已经在做饭了，炖了一锅鱼汤，加了野菜和野葱，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石头蹲在火堆旁边帮忙添柴，脸被烤得通红。
“熟了没有？”他问王丽。
“急什么，还没放盐。”
“不放盐也好吃。”
“放盐更好吃。”王丽把盐罐子拿出来，往锅里撒了一把。
石头咽了口口水。
小不点也蹲在火堆旁边，面前放着那个带爪印的陶碗，等着开饭。它今天没怎么跑，一直守在摇篮旁边，连刘夏叫它都不去。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你今天怎么不跑了？”
小不点啾了一声，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它累了。”月影走过来，抱着范念海，“今天念海哭了三次，每次都是它哄的。”
“它怎么哄？”
“舔他的手。他一哭，它就舔。舔几下就不哭了。”
范建低头看着小不点。小不点歪了歪头，啾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好样的。”范建说。
小不点高兴了，站起来在火堆旁边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趴在他脚边。
那天晚上，范建又坐在湖边，看着月亮。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范念海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吸很轻。
“你在想那个信号？”月影问。
“在想小不点。”
“想它什么？”
“想它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跟第三基地那些进化体一样——变大，变野，变危险。”
月影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小不点。它不是被关在罐子里长大的，不是在洞里躲着长大的，不是被人拿来做实验长大的。它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有吃的，有喝的，有人疼。它不会变成那样。”
范建看着她，伸手把她头发上的一根草棍拿掉。“你说得对。”
月影靠在他肩上。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着月亮。
范建低头看着它，笑了。
他站起来，把月影拉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回木屋。
范建躺在木屋里，闭上眼。外面，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
他在想那个信号。
谁在收？
谁在维护？
谁在补充营养液？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也许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