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造船完成之后的半个月，是范建上岛以来最平静的日子。
没有打仗，没有死人，没有夜袭。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王丽把作息定得死死的——天亮起床，上午干活，中午吃饭歇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干活，傍晚收工吃饭，晚上围在火堆旁边聊天，然后睡觉。比在部队还规律。
郑爽和熊贞大负责打猎。两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进林子，带两把枪、几把刀，雌性首领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
他们打的东西越来越多——野羊、野兔、野猪、大鸟。有一次还打到了一只鹿，很大，四个人抬回来的。
王丽把鹿肉分了，一半当下顿吃，一半抹盐晒成肉干。鹿皮剥下来，月影教小莲硝皮子，硝好了铺在床上当褥子，软乎乎的。
“这日子，”熊贞大坐在湖边磨刀，“比在老家还舒服。老家还得上班，这儿什么都不用想，吃饱了睡，睡醒了干活。”
“那你别回去了。”郑爽在旁边擦枪。
“本来就不打算回去。回去干什么？买房？还贷？堵车？”
郑爽笑了。
刘夏和熊贞萍负责捕鱼。两个人在湖里下了几张网，每天早上收一次，傍晚收一次。湖里的鱼又多又傻，每次收网都是满满当当的。
吃不完的就杀好抹盐晒成鱼干，一排一排挂在架子上，远远看去像晾衣服。小不点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看，舔舔嘴，但够不着。
小莲跟着王丽在菜地里忙活。菜苗长得很快，玉米膝盖高了，红薯藤爬了一地，南瓜开了黄花，豆角开始绕藤了。
王丽每天蹲在地里拔草、浇水、捉虫，小莲跟在后面学，学得很认真。
“这豆角再一个月就能吃了。”王丽指着豆角藤，掐掉一片发黄的叶子。
“一个月？”小莲蹲在旁边看着，“好久。”
“不久。日子过得快。”王丽站起来，捶了捶腰，“你刚来的时候，菜地还是荒地。现在呢？绿油油的一片。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小莲看着菜地，嘴角翘了一下。
白丸和白漂在木屋里译文件。从总部搬回来的那几十份文件，译了大半，还剩十几份最复杂的。
那些文件里全是专业术语——生物学、遗传学、药理学，白丸一边译一边查自己编的词汇表，进度很慢。
“这些东西要是让一个真正的生物学家看到，得疯。”白丸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白漂问。
“因为樱花军在四十年代就做到了别人八十年都没做到的事。血清提取、基因注入、代际稳定——这些东西，放到现在都是顶级技术。”
“那又怎样？造的是一堆怪物。”
白丸没说话，继续译。
李带着石头和老魏在林子里转悠，教他们认路、认植物、做陷阱。李在这个岛上活了十五年，每棵树、每块石头都认识。
他知道哪片林子里有野果，哪个山坡上有野羊，哪条小溪里有螃蟹。石头学得很快，李教一遍他就会，老魏学得慢，但记住了就不忘。
“这孩子，”李看着石头的背影，对老魏说，“比我在岛上待了十五年还熟。”
“他年轻。”老魏说。
“年轻好。”李说，“我们老了，这个岛以后是他们的。”
老魏没说话，继续削手里的木棍。
老赵在陶窑那边忙活。他烧了好几窑罐子、碗、盘子，王丽说不够，他又烧了一窑。
这次烧了几个大水缸，半人高，能装好几十斤水。出窑的时候，水缸完好，没有裂。
“好东西。”老赵拍了拍水缸，声音沉闷，“装水、装粮、装肉干，都好使。”
王丽看了很满意，让人把水缸搬到木屋里，一个装淡水，一个装干粮，一个装肉干。剩下的几个放在外面接雨水。
老钱和老孙在修旧船。那艘从沙滩上搬回来的旧船，船帮裂了几块板子，刘夏说能修。
老钱把裂开的板子撬下来，老孙用硬木削了新板子，涂上油，一块一块装回去。装好了，又用树胶把缝隙填满，晾了三天，下水试了试，没漏。
“备用船有了。”老赵对范建说，“万一新船出了毛病，这艘能顶上。”
范建点了点头。
月影每天带着小不点守在木屋里。
范念海长得很快，一个月前还是皱巴巴的一团，现在白白胖胖的，脸上有肉了，眼睛也大了，黑亮黑亮的，见人就笑。
月影把他放在摇篮里，小不点就蹲在摇篮下面，仰头看着他。范念海伸手去够小不点的鼻子，小不点就凑过去让他够。
够不着的时候，范念海就啊啊地叫，小不点就把脑袋伸过去，让他摸。
“他们在说话。”刘夏有一次看到这一幕，对范建说。
“说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说话。”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范念海在摇篮里手舞足蹈，小不点蹲在旁边，尾巴摇来摇去，时不时啾一声。
一大一小，一个在摇篮里，一个在地上，像是在聊天。
范建笑了。
傍晚的时候，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吃饭。
王丽炖了一锅鹿肉汤，加了野菜和野葱，香得不得了。主食是烤鱼和肉干，还有一筐野果当饭后甜点。
石头一口气吃了三碗汤、两条鱼、五块肉干，撑得躺在草地上打嗝。
“你不能慢点吃？”老魏看着他。
“好吃。”石头拍了拍肚子，“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你每天都这么饱。”老魏说。
“每天都饱，但每天都好吃。”
老魏没接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石头碗里。石头看了他一眼，没推，吃了。
小不点蹲在火堆旁边，面前放着那个带爪印的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汤和一块肉。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尾巴摇来摇去。
吃完了，把碗舔干净，跑到月影脚边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看着摇篮里的范念海。
范念海醒着，小眼睛看着火堆，一眨一眨的。火光映在他眼里，亮闪闪的。
“他喜欢看火。”月影说。
“随你。”范建说。
“我才不怎么看火。”
“你小时候不看？”
月影想了想。“看。部落里晚上生火，所有人都围在旁边。长老讲故事，大人聊天，小孩在火堆旁边跑来跑去。”
“讲什么故事？”
“很多。海的故事，天的故事，祖先的故事。”月影看着火堆，“有一个故事，说火是神从天上偷下来的，送给人类。
神说，火能取暖，能烤食物，能驱赶野兽。但火也能烧毁一切。所以人类要敬畏火，不能玩火，不能让火失控。”
“你们部落的神还挺负责，还带使用说明的。”
月影笑了。
范建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噼啪噼啪的。
小不点在月影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睡得很香。范念海在摇篮里也睡了，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范建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再过几天，”他说，“就要出发了。”
“嗯。”
“你跟我在一条船上。”
“嗯。”
“怕不怕？”
月影想了想。“不怕。你在，就不怕。”
范建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远处，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花香。湖边那片野花开得更旺了，黄灿灿的一片，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
雌性首领蹲在花丛旁边的石头上，身后跟着十几只进化体，在月光下排成一排。它仰头看着月亮，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身后的进化体跟着叫，声音在湖面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小不点从睡梦中醒来，抬起头，也跟着叫了一声。啾。尖尖细细的，跟那些低沉的嚎叫完全不一样。它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好意思，闭上嘴，把脑袋埋在前腿里，继续睡了。
刘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叫什么叫，你是进化体还是小鸡？”
小不点不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所有人都笑了。
范建也笑了。
他站起来，把摇篮从架子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月影站起来，靠着他。两个人一起走回木屋，小不点在后面跟着，在门口趴下来。
火堆还在烧，噼啪噼啪的。湖面上有月亮，又大又圆。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的。
明天还要干活。打猎、捕鱼、晒肉干、备装备。
再过几天，就要出海了。
去第三基地。
去看看樱花军到底造了什么。去看看那些进化体还在不在。
范建躺在木屋里，闭上眼。
范念海在他旁边翻了个身，小手碰到他的胳膊，攥住了。攥得很紧。
他没抽手，就让他攥着。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