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避世者 三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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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火山湖的第四天,木屋搭起来了。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几根柱子撑起来的一个棚子,顶上盖了棕榈叶,四面用树枝编了墙,留了一个口子当门。

不结实,但能挡风遮雨。

范建让人搭了三间。

一间给女人和孩子住,一间给男人住,一间存物资。

搭完之后又觉得不够,让熊贞大多砍了些木头,准备再搭两间。

“搭那么多干什么?”熊贞大问。

“张要是来了,得有地方住。”范建说,“还有李那拨人,如果愿意出来,也得有地方。”

熊贞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砍树了。

进化体这几天没闲着。

白天,雌性首领带着族群进林子找食物。它们不往深处走,就在火山湖附近的林子里转。

范建让人跟着,但不用跟太紧——进化体自己会找吃的,比人还利索。

第一天回来,几只大的叼了几只兔子,雌性首领叼了一只小野羊。

小不点什么都没叼到,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摇摇晃晃地跑回来,放在刘夏脚边,仰头看她。

“这是什么?”刘夏捡起树枝看了看。

小不点啾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你叼个树枝回来干什么?又不能吃。”

小不点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刘夏不喜欢它的礼物。

刘夏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行了,谢谢。”

小不点高兴了,转身又跑了。

第二天,进化体找到了一片野果林。就在湖南边的林子里,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

果子不大,紫红色的,酸酸甜甜,能吃。

熊贞萍带人摘了两筐回来,王丽看了很满意。

“这果子晒干了能存很久。”她说,“多摘点。”

第三天,进化体在林子边上发现了一窝野蜂。雌性首领被蜇了一下,鼻子上肿了个包,但没生气,就蹲在旁边看着。

白丸跟过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蜂巢。

“有蜂蜜。”他说,“不少。”

范建让人做了几个火把,用烟把蜂熏走,把蜂巢取了出来。蜂蜜装了两大罐子,金黄色的,稠得能拉丝。

刘夏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亮了。

“甜的!好久没吃到甜的了!”

小不点也凑过来想尝,被刘夏推开了:“你不能吃这个,太甜了,会得糖尿病。”

小不点不服气,趁刘夏不注意,伸舌头舔了一下罐子边上的蜂蜜。然后它愣住了,歪着头,好像在回味。

“好吃吧?”刘夏笑它。

小不点啾了一声,又伸舌头去舔。刘夏这次没拦。

第五天,出事了。

进化体在林子深处发现了一个人。不是阿芳的人,也不是李的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用兽皮和树皮缝的衣服,蹲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根鱼叉,在削鱼。

他看到进化体的时候,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蹲在树杈上,举着鱼叉,浑身发抖。

进化体没攻击他。雌性首领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回到营地,找到范建,用嘴拽了拽他的衣服,往林子方向走。

“怎么了?”范建问。

雌性首领不会说话,就往外走,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范建跟上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那棵大树下面。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但地上有鱼鳞和鱼骨头,还有一串脚印,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范建顺着脚印找过去,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几间木屋。

木屋比他们搭的结实多了。用的是整根的原木,垒起来的,屋顶铺了树皮和棕榈叶,门是木板做的,关得严严实实。

屋前有一片空地,晒着几张兽皮和一堆鱼干。

空地上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穿着兽皮衣服,手里拿着鱼叉和木棍。

他们看着范建,眼睛里不是恐惧,是警惕——正常的、有理智的警惕。

那个拿鱼叉的男人往前站了一步。

“你是谁?”他问。普通话,带点口音,但很清楚。

范建松了口气。终于碰到一个正常说话的人了。

“我叫范建。从海上来的,住在火山湖边。”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拿鱼叉的男人皱了皱眉。

“火山湖?你们住在火山湖?”

“对。搬来几天了。”

“你们多少人?”

“十九个。还有十几只进化体——那种动物。”

拿鱼叉的男人看了一眼蹲在范建身后的雌性首领,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种动物……是你的?”

“伙伴。”范建说,“它们跟我们住在一起。”

拿鱼叉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鱼叉放下了。

“进来坐。”他说。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结实。墙上挂着兽皮、鱼干、草药,角落里堆着各种工具——石刀、骨针、木碗、鱼钩,都是手工做的,但很精细。

男人给范建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我叫老赵。”他说,“这是我家。”

他指了指其他三个人。矮胖的男人叫老钱,瘦高的叫老孙,女人叫周姐。三对夫妻,一起漂到这个岛上的。

“你们怎么来的?”范建问。

老赵坐下来,叹了口气。“十二年了。我们三对夫妻,从福建出海游玩。结果遇到风暴,船翻了,漂到这个岛上。”

“十二年?”范建看了看木屋,看了看墙上的工具,“你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住在这里。”老赵说,“火山湖那边我们也去过,但那边离林子太近,不安全。”

“不安全?你是说阿芳那些人?”

老赵的表情变了。“你见过她们?”

“打过交道。”范建说,“她们袭击了我们的营地。”

老赵沉默了。

“她们有多少人?”老钱问。

“十五六个。”

老赵摇了摇头:“不止。她们的人散在林子各处,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你们知道她们?”

“知道。”老赵说,“我们在这个岛上住了十二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躲了她们十二年。”

周姐在旁边插了一句:“她们吃过人。”

范建看着她。

“那批从海上来的人。”周姐的声音很低,“我们看到了。那天雾很大,我们在山上听到了声音。后来雾散了,我们去看了……”

她没说完。

“从那以后,我们就躲着她们。”老赵说,“白天出来找吃的,晚上把木屋的门顶死。他们不敢来。

“为什么不敢?”

老赵指了指墙上的鱼叉和木棍:“我们打过。刚来的那几年,她们来抢过几次,我们拼了命把她们打退了。后来她们就不来了。”

范建看了看这四间木屋。结实的墙,紧闭的门,四周砍光了树木,视野开阔。确实比他们在沙滩上的营地好守多了。

“你们知道李吗?”范建问。

老赵点头:“知道。李那拨人,住在北边的山洞里。他们不惹事,我们也不惹他们。偶尔碰上了,互相点个头。”

“张呢?”

“张……”老赵想了想,“那个瘦高个?在阿芳那边当跑腿的?”

“对。”

“他不坏。”老赵说,“就是没骨头。阿芳说什么他干什么。你要是有办法把他弄出来,他也许能改。”

范建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长住?”老赵问。

“看情况。”范建说,“这个岛够大,资源够多,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好。但阿芳的事不解决,住不踏实。”

老赵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枪?”

范建犹豫了一下:“有。”

老赵没问从哪来的,就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他说,“我们一直想解决她们,但手里就这几根鱼叉,打不动。”

范建看着他:“你想联手?”

老赵看了看老钱和老孙,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联手。”老赵说,“你们有枪,我们有人、有地方、有吃的。咱们把阿芳那拨人收拾了,这个岛就太平了。”

“你们多少人?”

“六个。”老赵说,“三对夫妻,就我们六个。”

范建想了想。

“联手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芳的人,能不杀就不杀。里面有些人不是坏的,是被她裹挟的。像张,像老刘。”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行。能不杀就不杀。但阿芳本人——”

他看着范建。

“阿芳不能留。”

范建没回答。

他知道老赵说得对。阿芳已经疯了,而且不是那种糊里糊涂的疯,是有组织的、有目的的疯。

她带着十几个人,有武器,虽然只是木棍和石头——有战术,有计划。

她在岛上待了十五年,熟悉每一棵树、每一条路、每一个洞。

这样的人,不能留。

“到时候再说。”范建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带人过来,咱们细谈。”

老赵送他到门口。“小心林子。”老赵说,“阿芳的人白天也在活动。她们知道你来了这边,可能会来摸你的底。”

范建点头,带着雌性首领往回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范建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了老赵的事。

“六个人,三对夫妻,在岛上住了十二年。有木屋,有吃的,有工具。他们愿意跟我们联手对付阿芳。”

“联手?”熊贞大问,“他们有枪吗?”

“没有。只有鱼叉和木棍。”

“那能帮上什么忙?”

“他们熟悉这个岛。”范建说,“比我们熟。知道阿芳的洞在哪,知道她们的习惯,知道林子里的每一条路。这些比枪有用。”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陆露问。

“联手打阿芳。打完了,各过各的。”

“阿芳本人呢?”郑爽问。

范建沉默了一下。“他们说不留。”

没人说话。

刘夏抱着小不点坐在火堆旁边,小不点在她怀里睡着了。月影抱着范念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不想这个。”范建说,“先把营地建好,把关系建好。打阿芳的事,不急。”

他看了一眼南边的林子。天黑了,林子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老赵他们在林子里住了十二年,活得好好的。

这说明这个岛不只是阿芳的。

“明天,”范建说,“我带人去老赵那边,多聊聊。郑爽跟我去,熊贞大留守。”

“进化体呢?”刘夏问。

范建看了一眼趴在营地边上的雌性首领。

“它们白天进林子找吃的,顺便帮我们盯着阿芳的人。雌性首领今天找到老赵了,明天也许能找到阿芳的洞。”

他蹲下来,摸了摸雌性首领的头。它没躲,就蹲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的。

“它们比我们管用。”范建说。

那天晚上,雾没起来。

湖面上有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湖面银白色的。

小不点没睡,在湖边跑来跑去,追一只萤火虫。萤火虫飞高了,它跳起来没够着,摔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追。

刘夏坐在湖边看着它笑。

范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刘夏问。

“在想阿芳的事。”

“你不想杀她?”

范建没回答。

“她差点抢了念海。”刘夏说,“她让人打了熊贞萍。她带着人冲我们的营地。”

“我知道。”

“那你犹豫什么?”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我们在岛上待十五年,每天吃野果、啃树皮、跟雾作伴,会不会也变得跟她一样。”

刘夏不笑了。

“我们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刘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不点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范建一脸。

范建擦了擦脸,把它拎起来。“你掉湖里了?”

小不点啾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范建把它放在腿上,摸了摸它的头。小不点打了个哈欠,趴下来,闭上了眼。

刘夏看着他们,突然说了一句:“我们不会变成她那样。因为我们有它们。”她指了指小不点。

“有进化体,有枪,有船,有你。我们跟她不一样。”

范建没说话,就坐在湖边,抱着小不点,看着月亮。

也许刘夏说得对。也许不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阿芳最后是死是活。

他得先保证自己的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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