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搬到火山湖的第四天,木屋搭起来了。
说是木屋,其实就是几根柱子撑起来的一个棚子,顶上盖了棕榈叶,四面用树枝编了墙,留了一个口子当门。
不结实,但能挡风遮雨。
范建让人搭了三间。
一间给女人和孩子住,一间给男人住,一间存物资。
搭完之后又觉得不够,让熊贞大多砍了些木头,准备再搭两间。
“搭那么多干什么?”熊贞大问。
“张要是来了,得有地方住。”范建说,“还有李那拨人,如果愿意出来,也得有地方。”
熊贞大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去砍树了。
进化体这几天没闲着。
白天,雌性首领带着族群进林子找食物。它们不往深处走,就在火山湖附近的林子里转。
范建让人跟着,但不用跟太紧——进化体自己会找吃的,比人还利索。
第一天回来,几只大的叼了几只兔子,雌性首领叼了一只小野羊。
小不点什么都没叼到,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摇摇晃晃地跑回来,放在刘夏脚边,仰头看她。
“这是什么?”刘夏捡起树枝看了看。
小不点啾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你叼个树枝回来干什么?又不能吃。”
小不点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刘夏不喜欢它的礼物。
刘夏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头:“行了,谢谢。”
小不点高兴了,转身又跑了。
第二天,进化体找到了一片野果林。就在湖南边的林子里,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
果子不大,紫红色的,酸酸甜甜,能吃。
熊贞萍带人摘了两筐回来,王丽看了很满意。
“这果子晒干了能存很久。”她说,“多摘点。”
第三天,进化体在林子边上发现了一窝野蜂。雌性首领被蜇了一下,鼻子上肿了个包,但没生气,就蹲在旁边看着。
白丸跟过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蜂巢。
“有蜂蜜。”他说,“不少。”
范建让人做了几个火把,用烟把蜂熏走,把蜂巢取了出来。蜂蜜装了两大罐子,金黄色的,稠得能拉丝。
刘夏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眼睛亮了。
“甜的!好久没吃到甜的了!”
小不点也凑过来想尝,被刘夏推开了:“你不能吃这个,太甜了,会得糖尿病。”
小不点不服气,趁刘夏不注意,伸舌头舔了一下罐子边上的蜂蜜。然后它愣住了,歪着头,好像在回味。
“好吃吧?”刘夏笑它。
小不点啾了一声,又伸舌头去舔。刘夏这次没拦。
第五天,出事了。
进化体在林子深处发现了一个人。不是阿芳的人,也不是李的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用兽皮和树皮缝的衣服,蹲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根鱼叉,在削鱼。
他看到进化体的时候,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蹲在树杈上,举着鱼叉,浑身发抖。
进化体没攻击他。雌性首领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回到营地,找到范建,用嘴拽了拽他的衣服,往林子方向走。
“怎么了?”范建问。
雌性首领不会说话,就往外走,走几步回头看他一眼。
范建跟上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那棵大树下面。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但地上有鱼鳞和鱼骨头,还有一串脚印,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范建顺着脚印找过去,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几间木屋。
木屋比他们搭的结实多了。用的是整根的原木,垒起来的,屋顶铺了树皮和棕榈叶,门是木板做的,关得严严实实。
屋前有一片空地,晒着几张兽皮和一堆鱼干。
空地上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中年人,穿着兽皮衣服,手里拿着鱼叉和木棍。
他们看着范建,眼睛里不是恐惧,是警惕——正常的、有理智的警惕。
那个拿鱼叉的男人往前站了一步。
“你是谁?”他问。普通话,带点口音,但很清楚。
范建松了口气。终于碰到一个正常说话的人了。
“我叫范建。从海上来的,住在火山湖边。”
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拿鱼叉的男人皱了皱眉。
“火山湖?你们住在火山湖?”
“对。搬来几天了。”
“你们多少人?”
“十九个。还有十几只进化体——那种动物。”
拿鱼叉的男人看了一眼蹲在范建身后的雌性首领,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种动物……是你的?”
“伙伴。”范建说,“它们跟我们住在一起。”
拿鱼叉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鱼叉放下了。
“进来坐。”他说。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结实。墙上挂着兽皮、鱼干、草药,角落里堆着各种工具——石刀、骨针、木碗、鱼钩,都是手工做的,但很精细。
男人给范建倒了一碗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我叫老赵。”他说,“这是我家。”
他指了指其他三个人。矮胖的男人叫老钱,瘦高的叫老孙,女人叫周姐。三对夫妻,一起漂到这个岛上的。
“你们怎么来的?”范建问。
老赵坐下来,叹了口气。“十二年了。我们三对夫妻,从福建出海游玩。结果遇到风暴,船翻了,漂到这个岛上。”
“十二年?”范建看了看木屋,看了看墙上的工具,“你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住在这里。”老赵说,“火山湖那边我们也去过,但那边离林子太近,不安全。”
“不安全?你是说阿芳那些人?”
老赵的表情变了。“你见过她们?”
“打过交道。”范建说,“她们袭击了我们的营地。”
老赵沉默了。
“她们有多少人?”老钱问。
“十五六个。”
老赵摇了摇头:“不止。她们的人散在林子各处,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你们知道她们?”
“知道。”老赵说,“我们在这个岛上住了十二年,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躲了她们十二年。”
周姐在旁边插了一句:“她们吃过人。”
范建看着她。
“那批从海上来的人。”周姐的声音很低,“我们看到了。那天雾很大,我们在山上听到了声音。后来雾散了,我们去看了……”
她没说完。
“从那以后,我们就躲着她们。”老赵说,“白天出来找吃的,晚上把木屋的门顶死。他们不敢来。
“为什么不敢?”
老赵指了指墙上的鱼叉和木棍:“我们打过。刚来的那几年,她们来抢过几次,我们拼了命把她们打退了。后来她们就不来了。”
范建看了看这四间木屋。结实的墙,紧闭的门,四周砍光了树木,视野开阔。确实比他们在沙滩上的营地好守多了。
“你们知道李吗?”范建问。
老赵点头:“知道。李那拨人,住在北边的山洞里。他们不惹事,我们也不惹他们。偶尔碰上了,互相点个头。”
“张呢?”
“张……”老赵想了想,“那个瘦高个?在阿芳那边当跑腿的?”
“对。”
“他不坏。”老赵说,“就是没骨头。阿芳说什么他干什么。你要是有办法把他弄出来,他也许能改。”
范建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长住?”老赵问。
“看情况。”范建说,“这个岛够大,资源够多,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好。但阿芳的事不解决,住不踏实。”
老赵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枪?”
范建犹豫了一下:“有。”
老赵没问从哪来的,就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他说,“我们一直想解决她们,但手里就这几根鱼叉,打不动。”
范建看着他:“你想联手?”
老赵看了看老钱和老孙,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联手。”老赵说,“你们有枪,我们有人、有地方、有吃的。咱们把阿芳那拨人收拾了,这个岛就太平了。”
“你们多少人?”
“六个。”老赵说,“三对夫妻,就我们六个。”
范建想了想。
“联手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阿芳的人,能不杀就不杀。里面有些人不是坏的,是被她裹挟的。像张,像老刘。”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行。能不杀就不杀。但阿芳本人——”
他看着范建。
“阿芳不能留。”
范建没回答。
他知道老赵说得对。阿芳已经疯了,而且不是那种糊里糊涂的疯,是有组织的、有目的的疯。
她带着十几个人,有武器,虽然只是木棍和石头——有战术,有计划。
她在岛上待了十五年,熟悉每一棵树、每一条路、每一个洞。
这样的人,不能留。
“到时候再说。”范建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带人过来,咱们细谈。”
老赵送他到门口。“小心林子。”老赵说,“阿芳的人白天也在活动。她们知道你来了这边,可能会来摸你的底。”
范建点头,带着雌性首领往回走。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范建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了老赵的事。
“六个人,三对夫妻,在岛上住了十二年。有木屋,有吃的,有工具。他们愿意跟我们联手对付阿芳。”
“联手?”熊贞大问,“他们有枪吗?”
“没有。只有鱼叉和木棍。”
“那能帮上什么忙?”
“他们熟悉这个岛。”范建说,“比我们熟。知道阿芳的洞在哪,知道她们的习惯,知道林子里的每一条路。这些比枪有用。”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陆露问。
“联手打阿芳。打完了,各过各的。”
“阿芳本人呢?”郑爽问。
范建沉默了一下。“他们说不留。”
没人说话。
刘夏抱着小不点坐在火堆旁边,小不点在她怀里睡着了。月影抱着范念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不想这个。”范建说,“先把营地建好,把关系建好。打阿芳的事,不急。”
他看了一眼南边的林子。天黑了,林子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老赵他们在林子里住了十二年,活得好好的。
这说明这个岛不只是阿芳的。
“明天,”范建说,“我带人去老赵那边,多聊聊。郑爽跟我去,熊贞大留守。”
“进化体呢?”刘夏问。
范建看了一眼趴在营地边上的雌性首领。
“它们白天进林子找吃的,顺便帮我们盯着阿芳的人。雌性首领今天找到老赵了,明天也许能找到阿芳的洞。”
他蹲下来,摸了摸雌性首领的头。它没躲,就蹲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的。
“它们比我们管用。”范建说。
那天晚上,雾没起来。
湖面上有月亮,又大又圆,照得湖面银白色的。
小不点没睡,在湖边跑来跑去,追一只萤火虫。萤火虫飞高了,它跳起来没够着,摔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追。
刘夏坐在湖边看着它笑。
范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刘夏问。
“在想阿芳的事。”
“你不想杀她?”
范建没回答。
“她差点抢了念海。”刘夏说,“她让人打了熊贞萍。她带着人冲我们的营地。”
“我知道。”
“那你犹豫什么?”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如果我们在岛上待十五年,每天吃野果、啃树皮、跟雾作伴,会不会也变得跟她一样。”
刘夏不笑了。
“我们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刘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不点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范建一脸。
范建擦了擦脸,把它拎起来。“你掉湖里了?”
小不点啾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范建把它放在腿上,摸了摸它的头。小不点打了个哈欠,趴下来,闭上了眼。
刘夏看着他们,突然说了一句:“我们不会变成她那样。因为我们有它们。”她指了指小不点。
“有进化体,有枪,有船,有你。我们跟她不一样。”
范建没说话,就坐在湖边,抱着小不点,看着月亮。
也许刘夏说得对。也许不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阿芳最后是死是活。
他得先保证自己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