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集团成立第一周，李主任走马上任红星食品加工厂总经理，办公室还没收拾利索，麻烦就找上门了。
先是原料。李主任批的第一批面粉采购单，送到赵刚那儿，压了三天没签字。采购员催了三趟，赵刚都说“再研究研究”。李主任亲自去找他，赵刚正蹲在车间里检查设备，头都没抬：“李主任，这批面粉的供应商我没合作过，质量怎么样，我得派人去实地看看。”
“可这批货急着用，生产线等着开工……”李主任压着火气。
“急也不能马虎。”赵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咱们京味瑶的牌子，不能砸在面粉上。您说是吧？”
李主任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牌子不能砸，可赵刚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挑不出毛病，只能回去等。
面粉供应商的事刚解决，包装袋又出问题了。李主任订的那批包装袋，送到厂里，赵刚说尺寸不对，比标准小了半公分。李主任拿来尺子一量，确实小了半公分，可那半公分在公差范围内，不影响使用。
“赵刚同志，”李主任尽量让语气平和，“这半公分在合同里写明了是允许误差……”
“合同是合同，标准是标准。”赵刚把那摞包装袋往旁边一推，“咱们‘京味瑶’的包装袋，尺寸必须精确到毫米。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我们的品控要求。”
李主任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卷尺，指节都发白了。他明白，赵刚不是在挑包装袋的毛病，是在挑他的毛病。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接二连三。李主任批的设备维修申请，赵刚说预算太高，要重新审核；李主任报的人员招聘计划，赵刚说岗位设置不合理，要调整；连李主任办公室申请换把新椅子，赵刚都说“去年的还能用，先凑合着”。
董淑芬看在眼里，私下找赵刚：“刚子，你这是干啥？瑶瑶好不容易把人请来，你这不是拆台吗？”
赵刚闷声说：“我就是让他知道，在这厂里，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董淑芬叹了口气，没再劝。
矛盾终于在第三周爆发了。李主任安排了一批新产品的试生产，需要从总店调几个熟练工过来帮忙。赵刚以“总店人手紧张”为由，一个人都不肯放。李主任打了三次报告，赵刚驳回了三次。
第四次，李主任没打报告，直接去了总店后厨，找到那几个熟练工，亲自跟他们说了支援的事。工人们答应了，第二天就去了加工厂。
赵刚知道后，脸都气青了。他冲到加工厂，推开李主任办公室的门，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李主任，你越级调人，眼里还有没有我？”
李主任也憋了半个月的火，站起来迎上去：“赵厂长，我打了三次报告，你驳了三次。生产线等着开工，我等得起吗？”
“等不起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了！你不听！”
两个人像两头发怒的公牛，头顶着头，谁也不让谁。办公室门口围了一圈工人，有的想看热闹，有的想劝架，但谁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梦瑶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陈志远。她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李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
“吵完了？”她问。
两个人都不吭声。
“吵完了就坐下。”苏梦瑶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也听听，到底什么事值得你们在这儿拆房子。”
赵刚和李主任对视一眼，各自坐下了。
苏梦瑶没急着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又放下。
“刚子，”她先看向赵刚，“你说。”
赵刚梗着脖子把事说了一遍，从面粉到包装袋，从设备到调人，越说越气，最后拍了一下桌子：“他这是不按规矩办事！今天他能越级调人，明天他就能越级做决定！还要我干什么？”
苏梦瑶听完，没表态，转向李主任：“李主任，您说。”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还算平稳：“赵厂长说的规矩，我认。可他压着我的报告不批，生产线不能等。我调人，是为了赶工期，不是要越级夺权。如果赵厂长觉得我破坏了规矩，我可以道歉。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赵刚又要站起来。
“坐下。”苏梦瑶的声音不大，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俩，一个守规矩，一个赶工期，都没错。”她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可咱们现在是集团，不是以前那个小摊子了。集团是什么意思？是大家把力气往一处使，不是各守一摊、各唱各的调。”
她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放在桌上：“这是新拟的《集团决策权限表》，以后什么事谁说了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超过权限的，必须上会讨论。你们俩都是在一条船上划桨的人。船往哪儿开，我说了算。可你们要是桨往两边划，这船还怎么走？”
赵刚和李主任都低着头，不说话。
“刚子，”苏梦瑶看着赵刚，“你心里那点事，我知道。可你要是真想替我把这摊子撑起来，就得学会跟不同的人共事。不是每个人都得跟你掏心掏肺，能把活干好就行。”
赵刚的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李主任，”苏梦瑶转向他，“您以前在机关，按流程办事习惯了。可在这儿，有些事等不起。以后遇到急事，直接找我。别越级调人，也别硬顶着干。您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李主任点点头。
苏梦瑶拿起那两张权限表，一人发了一张：“拿回去看看。下周的会，我不希望再听到谁告谁的状。有问题，摆在桌面上说。散了。”
赵刚和李主任各自拿着那张纸，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跟谁说话。走到楼梯口，赵刚忽然停住，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李主任。
李主任愣了一下，接过了。
赵刚给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闷声说：“面粉那事，是我故意卡的。”
李主任看着他。
“以后不会了。”赵刚把烟叼在嘴里，转身走了。
苏梦瑶现在也不是甩手掌柜了，甚至更加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件事——换房子。
现在的房子当初觉得挺宽敞。可现在住着六口人——她和陈志远、史香梅、安安，再加上孙阿姨，还有偶尔来住的苏强。房子挤得转不开身，安安写作业都得在客厅茶几上。
陈志远也念叨好几回了。
“梦瑶，咱该换个大的了。你看人家赵刚，都住上大房子的了。”
苏梦瑶每次都笑。
“急什么？再等等。”
其实她一直在等。
等合适的房子，等合适的机会。
九月中旬，中介小刘打电话来了。
“苏姐，有个好房子，您一定得看看。”
“什么样的？”
“别墅！”小刘在电话里声音都高了，“在郊区，联排的，前后带院子。二百八十平，四室三厅，还有个车库。您肯定喜欢。”
苏梦瑶心里一动，“多少钱？”
“三十八万。”小刘声音里带着一些试探，说实话，他这笔生意确实没赚，但是三十八万不是个小数目，他也不想让自己这么多天忙前忙后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