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二天七点四十，陈志远到了建设路总店。
八点整，王志诚来开门了。看见陈志远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陈总？您怎么这么早？”
“没事。”陈志远跟着他进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王志诚哪敢不管他，赶紧去倒了杯茶，又拿了当天的进货单过来。
“陈总，这是今天的进货单，您过目。”
陈志远接过单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头有点大。但他没表现出来，认真看了一遍。
“这个……猪肉的价格，比昨天涨了？”
王志诚凑过来看了一眼：“对，这两天批发市场涨价了。先少进点，过两天回落了再补。”
陈志远点点头，把单子放下。
陈志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沓进货单，忽然有点茫然。
以前他也管过采购，但那那时候最开始一个煎饼摊，每天进多少面、多少蛋、多少酱，他门儿清。现在呢？猪肉、牛肉、鸡肉、鱼、虾、蔬菜、调料……现在三个店铺同时开张，几十种东西，价格天天变，供应商好几个，他哪记得住？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去后厨转了一圈。
后厨正忙着备菜，几个师傅看见他，都打招呼。
“陈总来啦！”
“陈总早！”
陈志远点点头，在他们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们切菜的切菜，配菜的配菜，颠勺的颠勺，忙得热火朝天。他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站了十分钟，他出来了。
又去前厅转了一圈。服务员们正在摆桌椅、擦玻璃、整理餐具。看见他，也都笑着打招呼。他问了几句“累不累”“早饭吃了没”，人家答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转了一圈，又回到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以前觉得当老板挺威风，现在才知道，威风个屁，他开始有点明白苏梦瑶平时吃的是什么苦，动的是什么脑子了。
还没到中午，他就开始打盹觉得困了。
下午熬了半下午，陈志远早早的回去接安安放学了。
安安最近回家，嘴里多了个名字。
“妈妈，今天小辉又考了一百分。”
“妈妈，小辉的铅笔盒坏了，他用橡皮筋捆着继续用。”
“妈妈，小辉说他奶奶做的窝头可好吃了，比我带的蛋糕还好吃。”
苏梦瑶开始还没在意，小孩子嘛，今天跟这个玩明天跟那个玩，正常。可连着听了一礼拜，她有点好奇了。
“安安，小辉是谁？”
“我们班同学。”安安说，“坐我后面。”
“他家住哪儿？”
安安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他每天自己走路回家，没人接他。”
苏梦瑶心里一动。
“他爸爸妈妈不来接他吗？”
安安摇摇头：“他说他妈妈没了，爸爸在外面打工，他跟奶奶住。”
苏梦瑶没再问了。
第二天下午，她特意提早去了学校。
放学铃响，孩子们潮水一样涌出来。她站在马路对面那棵槐树下，看着安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安安身后跟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背着个旧书包，书包带子断了一截，用麻绳接上，打了两个结。
两个小孩在校门口说了几句话，小男孩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梦瑶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又问安安。
“安安，小辉学习是不是挺好的？”
“可好了！”安安眼睛一亮，“他每次都考第一，语文数学都是一百分。老师老夸他，说他特聪明。”
“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安安想了想：“他说他喜欢看书。可是他家没钱买，他都是去图书馆借。”
苏梦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五下午，学校开家长会。
苏梦瑶去的。陈志远现在忙着建设路总店的事，脱不开身，她正好去看看。
家长会在教室里开，家长们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听班主任李老师讲话。苏梦瑶坐在安安的位子上，第三排靠窗。
李老师讲了一通学习成绩、纪律问题、注意事项，然后拿出几张试卷，表扬了几个进步大的孩子。
“特别要表扬的是张小辉同学。”李老师说，“这孩子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但学习非常刻苦，期中考试又是双百分。咱们班有这样的同学，是大家的榜样。”
苏梦瑶顺着李老师的目光看过去，在最后一排靠墙，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旧手帕。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散会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苏梦瑶没急着走，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那个老太太最后一个出来，走得慢，腿脚好像不太利索。
苏梦瑶走过去。
“阿姨您好，我是安安的妈妈。”
老太太抬起头，愣了一下。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有点陷，但眼神挺干净。
“哦，您好您好。”她赶紧说，“小辉回家老提起安安，说他们玩得好。”
苏梦瑶点点头，陪着老太太慢慢往外走。
“阿姨，您住哪儿？我送您。”
“不用不用，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我正好顺路。”苏梦瑶说，“走吧。”
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走。
路上聊了几句。老太太姓张，今年六十七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趟。儿媳妇生小辉的时候难产走了，小辉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自己在街道工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几十块，加上儿子寄回来的钱，勉强够用。
“小辉这孩子懂事。”老太太说，声音有点哑，“知道家里困难，从不跟我要东西。他爱看书，我给他买不起，他就去图书馆借。有时候借不到，回来也不说，就偷偷掉眼泪。”
苏梦瑶听着，心里有点酸。
走到胡同口，老太太停下来。
“就这儿，您别送了。”她拉着苏梦瑶的手，“谢谢您啊，安安妈妈。小辉说安安对他好，老给他带好吃的。您教育得好。”
苏梦瑶摇摇头。
“阿姨，您别这么说。孩子们玩得好，是他们的缘分。”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慢慢走了。
苏梦瑶站在胡同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周一早上，安安去上学的时候，书包里多了两本新的课外书，是苏梦瑶给她装进去的《安徒生童话》和《西游记》连环画。
“妈妈，这是给谁的？”安安问。
“给小辉的。”苏梦瑶说，“你跟他说，是你妈妈奖励他考双百分的。”
安安眼睛一亮。
“真的吗？”
“真的。”苏梦瑶蹲下来，看着女儿，“安安，妈妈问你，你愿意帮小辉吗？”
安安点点头。
“那你记住，帮他的时候，不能让他觉得你在可怜他。”苏梦瑶说，“要让他觉得，这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懂吗？”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
“懂了。”
那天放学，安安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妈妈！小辉看到书可高兴了！他说他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书！”
“他让你谢谢我了吗？”
“谢了！他还说，等他以后有钱了，也要给我买书！”
苏梦瑶笑了。
“那你跟他说什么？”
“我说不用。”安安说，“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苏梦瑶摸摸女儿的头。
“安安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