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九九九年的冬天，苏薇薇要结婚了，距离苏梦瑶重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年。
消息是腊月初八传出来的。那天苏梦瑶正在店里盘账，电话响了一看，是苏薇薇打来的。
“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抖，“我……我要结婚了。”
苏梦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事啊，哭什么？”
“没哭。”苏薇薇吸了吸鼻子，“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对象是谁？”
“就咱们店里的，周建国。”
周建国。苏梦瑶是有印象的，他爹跟自己以前在夜市一起摆摊，当时关系处的还不错，后来周建国就来店里当保安了，二十三四岁，长得周正，干活麻利，话不多，人实在。跟苏薇薇处对象这事，她隐约听说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处多久了？”
“一年多了。”苏薇薇说，“一直没敢跟您说，怕您觉得我耽误工作。”
苏梦瑶笑了。
“傻丫头，结婚是好事，耽误什么工作？”
她顿了顿：“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请多少人？男方那边怎么安排的？”
一连串问题问过去，苏薇薇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她就是个服务员，周建国也是个保安，俩人凑一块儿连房子都没有，哪想过这么多？
苏梦瑶听出来了。
“行了。”她说，“晚上叫上建国，来家里吃饭。当面说。”
晚上七点，苏薇薇和周建国准时出现在门口。
俩人穿得整整齐齐，苏薇薇还特意烫了头发，穿着一件新买的红毛衣。周建国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兜水果，紧张得走路都快顺拐了。
“姐，姐夫。”一进门，俩人齐齐鞠躬。
陈志远正在客厅看电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干啥？快进来快进来。”
苏梦瑶从厨房出来，看见俩人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坐吧，别站着。”
俩人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史香梅端了盘水果过来，看见苏薇薇，眼眶就红了。
“薇薇，一转眼都要嫁人了。”她拉着苏薇薇的手，“当初你来燕北市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现在都要当新娘子了。”
“大姨……”苏薇薇眼圈也红了。
“行了行了。”苏梦瑶打断她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饭桌上，苏梦瑶把情况问清楚了。
周建国跟他爹长的有点像，他在京味瑶也干了三年多了。存款不多，满打满算五千块。家里能帮衬的也有限，最多再凑两千。
苏薇薇前些年都靠苏梦瑶这个表姐帮衬，自己也没多少钱。
俩人凑一块儿，不到一万块。
“房子呢？”苏梦瑶问。
周建国低着头：“还没找……”
“打算在哪儿办酒席？”
“就……就在老家简单办一下……”
“彩礼呢？”
周建国头更低了。
苏梦瑶看着他，又看看苏薇薇，沉默了几秒钟。
“建国。”她开口，“你跟我说实话，你打算拿什么娶薇薇？”
周建国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姐，我知道我没本事。”他声音发紧，“但我保证，我一定对薇薇好。我干活勤快，不抽烟不喝酒，以后挣的钱全交给她。我……”
他说不下去了。
苏薇薇在旁边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苏梦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了。”她忽然笑了，“别哭丧着脸，又不是上刑场。”
她放下筷子。
“这事儿我来办。”
周建国愣住了。
“姐，您……”
“薇薇是我表妹，也算我半个亲妹妹。”苏梦瑶说，“她结婚，我不能不管。”
她看向陈志远。陈志远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你叫我一声姐，我就得替你想着。以后生了孩子，户口落燕北市，上学也方便。”
她继续说：“酒席，在咱们店里办。建设路的店够大，摆个二十桌不成问题。钱不用你们操心，我出了。”
周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彩礼。”苏梦瑶看着周建国，“你们家能出多少？”
“两千。”周建国说，“我爹说了，最多能凑两千。”
“行。”苏梦瑶说，“两千就两千。这钱你们留着，以后过日子用。”
周建国愣愣地看着她，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姐，我……”
“行了行了。”苏梦瑶摆摆手，“别来这套。好好对薇薇，就是报答我了。”
苏薇薇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抱住苏梦瑶，放声大哭。
史香梅在旁边抹眼泪，陈志远递了张纸巾过去。
窗外飘起了雪。
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
消息传出去，店里炸了锅。
“薇薇姐要结婚了！”
“新郎是周建国？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保安？”
“人家那叫稳重！”
赵刚最兴奋，当场宣布：“婚礼那天，后厨我包了！保证让大家都吃好喝好！”
王志诚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赵店长，你先管好你那几个徒弟再说。”
董淑芬已经开始盘算送什么礼了。她拉着苏薇薇的手，问了半天喜欢什么颜色、缺什么东西，最后决定送一套床上用品，四件套，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
王大军的妈也听说了，特意从老家打电话来，让王大军捎话：“跟薇薇说，婶子替她高兴。以后两口子好好过日子，早生贵子。”
苏薇薇那几天走路都是飘的，见谁都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周建国还是不爱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腊月十六，苏梦瑶带苏薇薇去买了婚纱。
不是租的，是买的。
她们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在二楼那家新开的婚纱店里挑了两个多小时。苏薇薇试了十几件，最后选了一件白色拖尾的，领口绣着珍珠，腰间系着蝴蝶结。
“姐，好看吗？”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苏梦瑶看着镜子里那张红扑扑的脸，忽然想起六年前，苏薇薇第一次来燕北市的样子——那时候她才十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扎着两条麻花辫，低着头不敢看人。
现在，她要嫁人了。
“好看。”苏梦瑶说，“特别好看。”
苏薇薇眼眶又红了。
“姐，别哭了，再哭妆花了。”苏梦瑶递过去一张纸巾。
苏薇薇接过纸巾，使劲擤了擤鼻子。
“姐，谢谢你。”她声音发哽，“要不是你，我……”
“行了。”苏梦瑶拍拍她的肩，“回家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京味瑶”西辰店就开始忙活了。
后厨油烟升腾，前厅桌椅摆齐，门口贴上了大红喜字，窗户上挂起了彩带。赵刚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嘴里还喊着：“小张，把那边的肉切了！小李，葱姜蒜备好！”
王大军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干活一边嘿嘿傻笑。
“你笑啥？”赵刚瞪他。
“我高兴。”王大军说，“薇薇姐结婚，我高兴。”
赵刚也笑了。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到了。
苏薇薇的父母也从老家赶来了，穿着那件压箱底的暗红织锦缎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一进门就拉着苏梦瑶的手，眼泪汪汪的。
“梦瑶，婶子谢谢你……”
“婶子，别说了。”苏梦瑶扶着她坐下，“今天是喜事，高兴点。”
周建国的爹妈也来了。老两口穿得整整齐齐，拘谨得不行，见人就鞠躬，嘴里念叨着“谢谢”“麻烦您了”。苏梦瑶让人把他们安排在主桌，倒了茶，陪着说了会儿话。
十一点，婚礼开始。
苏薇薇穿着那件白婚纱，挽着苏秀兰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大厅。周建国站在台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锃亮，看着新娘走过来，眼眶慢慢红了。
苏梦瑶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几年前，苏薇薇刚到燕北市那天，站在胡同口，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表姐”。那时候她想，这丫头能留下来就不错了。
现在，她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未来。
史香梅在旁边抹眼泪。
陈志远递了张纸巾过去，小声说：“妈，您别哭了。”
“我高兴。”史香梅说。
司仪是王志诚，本来想从外面请一个，但是王志诚非要自己来。他难得没有拿笔记本，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他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聚在这里，见证一对新人的结合。”
他看向苏薇薇和周建国。
“新郎周建国，是我们‘京味瑶’新河店的员工。新娘苏薇薇，是我们西辰店的员工。他们相识于这家店，相恋于这家店，今天，又在这家店喜结连理。”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所以，今天不光是他们的婚礼，也是咱们‘京味瑶’的喜事。”王志诚说，“下面，有请咱们的大家长——苏梦瑶女士，为新人致辞。”
苏梦瑶站起来，走上台。
她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刚、王大军、董淑芬、史香梅、陈志远，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员工和亲戚。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薇薇是我表妹，也是我妹妹。六年前，她来燕北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让她从服务员干起，端盘子、擦桌子、扫地——那时候有人跟我说，你对自己妹妹也太狠了。”
她顿了顿。
“可我不狠，她怎么能有今天？”
底下安静下来。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自己买的婚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苏梦瑶说，“我这个当姐的，心里比谁都高兴。”
她看向苏薇薇。
“薇薇，姐没什么大道理跟你说。就一句话——以后好好过日子，两口子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建国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底下哄笑起来。
周建国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哪敢……”
苏梦瑶也笑了。
“行了。”她举起酒杯，“这杯酒，敬新人。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敬新人！”